读南华杂篇述以五言十一章 其十 列御寇

明 · 郭之奇

译文

列子御风行,冷然日徜徉

列子乘风而行,轻妙冷然地终日徜徉于天地之间

无穷终莫至,有待故相妨

无穷之境终不可到达,因为仍有所依待于风,故而受到妨累

资物犹妨己,资人岂不僵

凭借外物尚且妨累自己,凭借他人岂不更加僵困境地

当其适齐反,啾啾五馈惶

当列子自齐国返回时,途中因十家浆铺有五家馈食而惊惶不安

内诚虽未解,形谍已成光

内心的诚意虽未化解,外在的显露却已光芒招摇

户外盈双屦,胸中满百忙

门外挤满了宾客的双履,胸中却满是百般烦乱忙碌

人毒因谁感,天刑忽漫尝

人世的毒害因谁而感召,上天的刑罚忽然漫然降临

幸遇伯昏药,初违郑缓殃

幸好遇到伯昏瞀人的药石之言,初虽违逆却终免于郑缓那样的祸殃

今人皆缓也,彼故使彼伤

今人都如郑缓一样,因固守故见而自取伤害

墨儒分道出,父弟反交戕

墨家儒家分道扬镳,父与弟反而互相残害

殚家学屠龙,三年少技偿

倾尽家产学习屠龙之技,三年学成却很少有施展的机会

得多由舐痔,百乘且誇长

得到的多靠舐痔之类的卑劣之事,得百乘之车还自夸其能

伪饰从兹起,深情孰比量

虚伪粉饰之事从此而起,谁能度量其深沉的本真之情

九徵难遽测,五德任凶狂

九征之验难以遽然测度人心,所谓五德之人任凭凶狂横行

骊睡珠遭摘,王寤车亦亡

黑龙沉睡时颔下之珠遭人摘取,王醒悟后舐痔所得之车也被夺去

纵使逃金木,宁可禦阴阳

纵然能逃脱金木刑罚,又怎能抵御阴阳大化的流转

是惟至人者,甘瞑何有乡

唯有那至德之人,安甘瞑目而无处不是其所归之乡

鸢蚁堪同视,牺牛肯自丧

视鸢鸟蝼蚁同等齐观,牺牛之养岂肯自丧其天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郭之奇读《庄子·杂篇·列御寇》后以五言古诗述其要旨之作,为《读南华杂篇述以五言十一章》之第十章。诗人将《列御寇》篇中的寓言与哲理熔铸为诗,自列子御风而行起笔,中述屠龙之技、舐痔得车、墨儒相戕等寓言,末归结于至人无己、齐物逍遥之旨。全篇以诗述理,以理贯事,格调古朴而思致深远。

逐句解读
「列子御风行,冷然日徜徉」——列子乘风而行,轻妙冷然地终日徜徉于天地之间。

"冷然"出《庄子·逍遥游》,形容御风而行时的轻妙之态。

「无穷终莫至,有待故相妨」——虽能御风而行,然无穷之境终不可至,因其仍有所待于风,故有所妨累。

「资物犹妨己,资人岂不僵」——凭借外物尚且妨累自己,凭借他人岂不更加僵困。

「当其适齐反,啾啾五馈惶」——当列子自齐返鲁时,中道曾因十家浆馈其五家而惊惶。

"五馈"典出《庄子·列御寇》。

「内诚虽未解,形谍已成光」——内心之诚虽未化解,外形之显露已成光芒,招人注目。

「户外盈双屦,胸中满百忙」——户外挤满了宾客的双履,胸中却满是百般忙碌之烦。

「人毒因谁感,天刑忽漫尝」——人之毒害因谁而感召,天之刑罚忽然漫然尝受。

「幸遇伯昏药,初违郑缓殃」——幸而遇到伯昏瞀人的药石之言,初时虽违逆却终免于郑缓之祸殃。

「今人皆缓也,彼故使彼伤」——今人皆如郑缓一般,因其固守故见而自取伤害。

「墨儒分道出,父弟反交戕」——墨家儒家分道而出,父与弟反而交相戕害,指郑缓与其弟之事。

「殚家学屠龙,三年少技偿」——倾尽家财学习屠龙之技,三年学成却少有用武之地以偿其技。

「得多由舐痔,百乘且誇长」——得车之多竟由舐痔之事,百乘之赏且自夸其长,讽刺世人以卑鄙手段求取功名。

「伪饰从兹起,深情孰比量」——虚伪粉饰从此而起,深沉之情谁能比量。

「九徵难遽测,五德任凶狂」——九征之验难以遽然测度,五德之人任凭凶狂横行。

「骊睡珠遭摘,王寤车亦亡」——黑龙睡时颔下之珠遭人摘取,王醒悟后舐痔得来之车亦被夺去。

「纵使逃金木,宁可禦阴阳」——纵使能逃脱金木之刑,又怎能抵御阴阳之化。

「是惟至人者,甘瞑何有乡」——唯有那至德之人,安甘瞑目而无处不适之乡。

「鸢蚁堪同视,牺牛肯自丧」——视鸢鸟蝼蚁同等齐观,牺牛之养岂肯自丧其真。

艺术手法
全篇以五言古诗句式展开,结构分三层:首四句以列子御风起兴,"冷然徜徉"与"有待相妨"形成对照,点出逍遥有待之旨;中段大量熔铸《列御寇》篇寓言,"五馈惶""屠龙技""舐痔得车""墨儒交戕"等典故密集排比,以事说理;末段以"至人甘瞑""鸢蚁同视"归结于齐物逍遥之境。用典密集而不杂乱,每典皆扣紧"有待与无待""外物与内真"的对立。语言古奥峭拔,"内诚虽未解,形谍已成光""得多由舐痔,百乘且誇长"等句讽刺辛辣,深得《庄子》寓真于诞、寓实于玄的笔法。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诗述《庄》,将《列御寇》篇的核心寓言凝练为五言古诗,格调古朴而思致深邃。诗人不仅忠实传达了庄子寓言的原意,更以"今人皆缓也""伪饰从兹起"等句将批判指向现实,使咏哲之作兼具针砭时弊的力量。全篇用典精审、转折跌宕,是明人读《庄》诗中颇具功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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