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南华外篇述以四言十五章 其一 骈拇

明 · 郭之奇

译文

多骈旁枝,天下始疑。

多生出的并指和旁出的枝节,让天下人开始生出疑惑。

黼黻虫彝,明昧于离。

绣着花纹的礼服与刻有虫纹的彝器,反使本明转为昏昧,背离了本真。

钟吕竹丝,蔽聪者师。

钟磬琴瑟这些音乐,反而成了蒙蔽听觉的祸首。

耳目馀资,犹使情移。

耳目这些感官的剩余之物,尚且能让人的情性发生迁移。

矧复名实,曾史杨墨。

何况那些纷纭的名实之辨,曾参、史鱼、杨朱、墨翟的学说。

胶漆人寰,簧鼓士域。

像胶漆一样粘附在人间,像笙簧一样在士人之间鼓吹。

坚白异同,长此安极。

坚白同异的争辩,长此以往哪里才是尽头。

凡彼诸名,嚣嚣众鸣。

凡是那些名相之争,都是众口喧嚣的鸣叫。

适人之适,与物俱惊。

迎合别人所认为的适意,与外物一同惊惧。

凫胫虽短,续之则懑。

野鸭的腿虽然短,把它接长就会让它憋闷。

鹤胫虽长,断之则伤。

鹤的腿虽然长,把它截断就会造成伤害。

使天下惑,矩千规亿。

使天下人迷惑,纵然有千万上亿的规矩也无济于事。

礼乐步趋,诗书饮食。

礼乐的步趋遵循、诗书的饮食涵养。

使天下殉,神尧智舜。

使天下人为之殉身,连神尧智舜也卷入其中。

臧谷均亡,蹠夷同殣。

臧和谷都丢了羊,盗蹠和伯夷同归于死。

其馀纷纷,彼见彼闻。

其余纷纷扰扰,都是那些人所见所闻。

不离彼文,余曷可群。

如果不离开那些文饰,我怎么能与之同群。

余愧道德,何敢淫僻。

我对道德尚且惭愧,怎敢再去行淫僻之事。

仁以为声,义以为色。

把仁当作声名,把义当作外表。

非旷非朱,亦非所亟。

既不是师旷也不是离朱,也都不是我所急于追求的。

赏析

题解

本篇为郭之奇以四言古诗体概括《庄子·外篇·骈拇》要旨之作。原篇主旨在于批判"淫僻于仁义"之举,认为骈拇枝指乃出于自然之性,而所谓仁义礼乐、曾史杨墨之言,皆属人为之赘疣,非但无益于全性,反足以乱性。郭氏此章撷取《骈拇》"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之喻,凝练为四言韵语,以阐发"任其自然,不为外物所移"的道家主旨。

逐句解读

「多骈旁枝,天下始疑」:指出骈拇枝指本为多余之物,因其出现而使天下人开始生出疑惑之心。

「黼黻虫彝,明昧于离」:华美的礼服、刻有虫纹的彝器,反而使朴素之明转为昏昧,背离了本真。

「钟吕竹丝,蔽聪者师」:钟磬琴瑟之乐,反成了蒙蔽听觉的祸首。

「耳目馀资,犹使情移」:耳目所馀的感官之资,尚能使人情性迁移。

「矧复名实,曾史杨墨」:何况那些纷纭的名实之辨,曾参、史鱼、杨朱、墨翟之论。

「胶漆人寰,簧鼓士域」:如胶似漆地粘附于人世,如笙簧般鼓动于士人之间。

「坚白异同,长此安极」:坚白同异之辩,长此以往何处是尽头。

「凡彼诸名,嚣嚣众鸣」:凡此种种名相,皆为喧嚣的众声。

「适人之适,与物俱惊」:迎合他人所适,与外物同起惊惧。

「凫胫虽短,续之则懑」:野鸭腿虽短,接长它便使其憋闷。

「鹤胫虽长,断之则伤」:鹤腿虽长,截短它便造成伤害。

「使天下惑,矩千规亿」:使天下人迷惑,纵有千规亿矩亦无所适从。

「礼乐步趋,诗书饮食」:礼乐的步趋、诗书的饮食,皆为外在桎梏。

「使天下殉,神尧智舜」:使天下人为之殉身,连神尧智舜亦在其中。

「臧谷均亡,蹠夷同殣」:臧与谷同样亡羊,盗蹠与伯夷同归一死。

「其馀纷纷,彼见彼闻」:其余纷纷扰扰,皆彼之所见所闻。

「不离彼文,余曷可群」:不离弃那些文饰,我怎能与之同群。

「余愧道德,何敢淫僻」:我于道德有愧,岂敢行淫僻之事。

「仁以为声,义以为色」:以仁为声名,以义为色貌。

「非旷非朱,亦非所亟」:非旷非朱(非师旷非离朱),亦非我所当亟求。

艺术手法

全章以四字短句铺陈,节奏铿锵,多用对仗与排比。

"钟吕竹丝"对"黼黻虫彝","凫胫虽短"对"鹤胫虽长",形成整饬之美。用典密集而不堆砌,曾史杨墨、坚白异同、臧谷亡羊、蹠夷同殣,皆自《庄子》原文凝练而来。色彩词"明昧"、感官词"聪"、"耳目"前后呼应,凸显"外物乱性"的主线。结句"非旷非朱,亦非所亟"以双重否定收束,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章忠实传达《骈拇》篇旨,反对以仁义礼乐、名辩论争为标准去规整人性。郭氏以四言体复述先秦哲理,语言凝练、意象鲜明,体现了明末学者深研《庄子》的功底。全篇以"余愧道德,何敢淫僻"自省,又以"非旷非朱,亦非所亟"表态,立场清晰,不逐浮华。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