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南华外篇述以四言十五章 其十 秋水

明 · 郭之奇

译文

河伯自欣,向若而悔。

河伯起初自以为大而欣然,面对北海若才知懊悔。

曲士何知,教之者罪。

浅陋偏执之士岂能懂得大道,强行教化他们的人反而是罪过。

号物之数,五千维倍。

称说万物之数,五千还只是倍数之始。

人居一焉,其馀若磊。

人只居于其中之一,其余万物犹如磊石成堆。

稊米在仓,片脔在鼐。

人于天地之间,犹如大仓中一粒稊米,犹如大鼎中一片肉。

帝王迭君,仁贤分宰。

帝王相继为君主,仁人贤士分掌宰执之任。

让者为名,居者日浼。

禅让者追求名声,居位者日渐被污染。

夏虫语冰,非愚则殆。

与夏虫谈论冰雪,不是愚蠢就是危险。

以小观大,何足以逮。

从小处看大处,怎能看得周全。

以道观之,无物不在。

以大道来观照万物,没有一物不在其位。

因大于天,天空云叆。

论其大可以至于天,天际空阔云气叆叇。

因小于毫,毫末丘垒。

论其小可以至于毫末,毫末之微也可积如丘垒。

尧桀分行,终古不怠。

圣王尧与暴君桀各行其道,自古至今不曾停息。

夔蚿相怜,没身不怠。

独足之夔与多足之蚿互相怜悯,终身不能休止。

缺甃之崖,井蛙独款。

破败井壁之旁,井底之蛙独自款款自得。

百家之言,孙龙孰诒。

百家之言纷纷扰扰,公孙龙之辩术又有谁来传承。

神龟曳涂,东鳖归海。

神龟宁愿拖着尾巴在泥涂中,东海之鳖则归向大海。

鹓雏逢嚇,鯈鱼乐漼。

鹓雏遭到鸱鸟的嚇阻,鯈鱼快乐地游于深水之中。

人矜一时,我问千载。

世人矜夸一时的荣华,我所探问的却是千载之大道。

庄惠濠梁,亦应我待。

庄子与惠施在濠梁之上的辩论,也应当有以等待我来续之。

赏析

题解

此章为郭之奇读《庄子·外篇·秋水》后以四言体概括其要旨之作。《秋水》为《庄子》名篇,借河伯与北海若之问答,论大小、贵贱、是非之相对,破除执见,归于大道。郭之奇融贯全篇寓言,以凝练笔法连缀河伯、井蛙、夏虫、鹓雏、鯈鱼、神龟等典故,绘成一幅"小知不及大知"之图卷。

逐句解读

「河伯自欣,向若而悔」:河伯初以己为大而欣然,望北海若而后知悔。

「曲士何知,教之者罪」:浅陋之士岂能知大道?强以理教之者反为罪过。

「号物之数,五千维倍」:称物之种类之数,动辄五千、倍之又倍。

「人居一焉,其馀若磊」:人仅居其中之一,其余万物如磊石之多。

「稊米在仓,片脔在鼐」:人于天地犹如仓中一稊米,犹如大鼎中一片肉。

「帝王迭君,仁贤分宰」:帝王相继为君,仁贤分任宰执。

「让者为名,居者日浼」:禅让者为名,居位者日受污染。

「夏虫语冰,非愚则殆」:与夏虫语冰,非愚即危。

「以小观大,何足以逮」:以小观大,如何能及?「以道观之,无物不在」:以道观之,万物各在其位。

「因大于天,天空云叆」:因其大则至于天,天空云气叆叇。

「因小于毫,毫末丘垒」:因其小则至于毫末,毫末亦可积如丘垒。

「尧桀分行,终古不怠」:尧与桀各行其道,终古不怠。

「夔蚿相怜,没身不怠」:独足之夔与多足之蚿相怜悯,终身不怠。

「缺甃之崖,井蛙独款」:破井之涯,井底之蛙独款款自得。

「百家之言,孙龙孰诒」:百家之言纷纷,公孙龙之辩谁为传述。

「神龟曳涂,东鳖归海」:神龟宁曳尾于涂中,东海之鳖归向大海。

「鹓雏逢嚇,鯈鱼乐漼」:鹓雏遭鸱嚇,鯈鱼乐游于深水。

「人矜一时,我问千载」:世人矜夸一时之荣,我所问者在千载之上。

「庄惠濠梁,亦应我待」:庄子与惠子濠梁之辩,亦当有以待我。

艺术手法

此章最大特色是密集用典,几乎两句一典,将《秋水》全篇寓言一一串起,可谓以诗为注。用对偶句极多,如"因大于天/因小于毫"、"让者为名/居者日浼",整齐中有变化。比喻精当,"稊米在仓,片脔在鼐"以小物喻人之渺小,形象鲜明。结尾"人矜一时,我问千载"陡然升华,从铺陈典故转为抒怀,将读《庄子》之志趣托出。全篇气脉贯通,典而不涩,雅而不晦。

总体评价

此章堪称"以诗解庄"之佳构。郭之奇将《秋水》繁复的寓言浓缩于四言韵语中,既保留原文之旨,又赋予声韵之美。读者循此章可窥《秋水》之纲要,亦可感受诗人对庄学之会心。末句"庄惠濠梁,亦应我待"尤见胸襟,以庄惠知音自期,可见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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