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南华外篇述以四言十五章 其九 缮性
明 · 郭之奇
译文
俗师俗学,空劳彼勖。
世俗的师承与学问,徒然地加以劝勉罢了。
蔽蒙之民,蒙性于欲。
被蒙蔽的世人,其本性被欲望所遮蔽。
以求初明,其蔽久酷。
想要寻求本初的澄明,那蒙蔽却已久且深重。
天物芸芸,复我虚曲。
天生万物芸芸众多,当使我回复虚心谦退之态。
以知养性,其性如玉。
用智慧来涵养本性,本性便温润如玉。
以恬养知,其明似烛。
以恬淡来涵养智慧,其明澈便如烛光。
古人至一,今人至缛。
古人达到纯一的境界,今人却务于繁缛。
顺而不一,天下乃数。
顺随世俗而不能归于一,天下便沦为算计计较。
安而不顺,天下乃局。
苟安而不顺自然,天下便成局促之境。
浇淳散朴,天下乃毒。
浇薄了淳厚、散失了古朴,天下便成为毒害。
世道交丧,乾坤乃局。
世道人心交相沦丧,天地乾坤也如囚笼。
至人处穷,冥飞似鹄。
至人处于困穷之境,其心冥然高飞如鸿鹄。
隐德存身,永辞世梏。
隐藏德行以保全自身,永远辞别世俗的桎梏。
世人所求,轩冕相属。
世人所追求的,不过是高车华帽相继不绝。
傥来不来,神衰气辱。
偶然之得未必到来,精神却已衰颓、志气受辱。
丧己于物,失性于俗。
在追逐外物中丧失了自我,在随顺世俗中失去了本性。
倒置之民,其蒙转笃。
本末倒置之人,其蒙昧反而更加深重。
休哉游哉,我沐我浴。
悠然啊闲适啊,我自沐浴其中。
高轩在门,华冕在瞩。
纵使高轩停于门前,华冕映于眼中。
何有何无,如断如续。
何曾有得何曾无,若断若续任自然。
赏析
题解
此章为郭之奇读《庄子·外篇·缮性》后所写的四言诗,以凝练韵语概括《缮性》篇主旨。《缮性》论"缮性于俗",批评俗学俗思蒙蔽本性,主张"以恬养知""以知养性",回归恬淡淳朴。郭之奇取其要义,铺陈为四言体,对世风浇薄、轩冕之累深致慨叹,亦表达超然隐遁之志。
逐句解读
「俗师俗学,空劳彼勖」:世俗的师承与学问徒劳地加以劝勉,所言皆非大道。
「蔽蒙之民,蒙性于欲」:被蒙蔽之民,其本性为欲望所掩。
「以求初明,其蔽久酷」:欲求恢复本初之明,奈何蒙蔽已久且深。
「天物芸芸,复我虚曲」:天生万物芸芸,当复返我虚心曲己之态。
「以知养性,其性如玉」:用智慧涵养本性,则本性温润如玉。
「以恬养知,其明似烛」:以恬淡涵养智慧,其明照如烛。
「古人至一,今人至缛」:古人达于纯一,今人则务于繁缛。
「顺而不一,天下乃数」:顺世道而不能归一,天下遂成数术之繁。
「安而不顺,天下乃局」:安于现状而不顺自然,天下乃成局促之境。
「浇淳散朴,天下乃毒」:浇薄淳厚、散失古朴,天下遂成毒害。
「世道交丧,乾坤乃局」:世道人心交相沦丧,天地乾坤亦如囚笼。
「至人处穷,冥飞似鹄」:至人处困穷之境,其心冥飞如鸿鹄高翔。
「隐德存身,永辞世梏」:隐德以存身,永辞世俗桎梏。
「世人所求,轩冕相属」:世人所追求者,唯轩冕荣华相继不绝。
「傥来不来,神衰气辱」:倘来之富贵未必至,而精神已衰、志气受辱。
「丧己于物,失性于俗」:丧己于外物,失性于世俗。
「倒置之民,其蒙转笃」:本末倒置之人,其蒙昧反而更深。
「休哉游哉,我沐我浴」:休然游然,我自沐浴其中。
「高轩在门,华冕在瞩」:纵使高轩列于门前、华冕耀于眼中。
「何有何无,如断如续」:何有何无,若断若续,一任自然而已。
艺术手法
全篇采用四言句式,节奏整饬,明显效仿《诗经》体格,与所咏先秦道家典籍相得益彰。诗人善用对比手法:"古人至一"与"今人至缛"对举,"世人所求"与"至人处穷"相形,将庄子尚淳朴、斥浇薄之旨托出。复用博喻,"其性如玉""其明似烛""冥飞似鹄",以具象之物喻抽象之性,使玄理化为可感。通篇以"缮性"为骨,层层递进:先言俗学蒙性,次言养性之道,再言古今浇淳之变,末言隐德遗世之志,结构严密。
总体评价
此章为读《庄子》之心得,融经义与诗意于一炉。郭之奇不以直译为足,而以四言韵语提炼《缮性》精髓,既见其对庄子之深悟,亦见其身处明末浊世之孤怀。诗末"何有何无,如断如续"一句尤妙,既状心境之超然,亦见语言之含蓄,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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