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山砦闻读书声喜而开卷
明 · 郭之奇
译文
欲有所用其未足,无数馀心自澡浴。
想要有所作为却觉得学力尚不充足,于是无数次地在心中自我洗涤修省。
今古茫茫同射覆,古人仍是今人鹄。
古今茫茫如同射覆游戏般难以穷尽,古人仍然是今人所追慕的目标。
满堂予美初成目,目如秋水心如玉。
满堂的美好之景初入眼目,于是目光如秋水般澄澈,心如美玉般坚贞。
冰壶掩映出千秋,金薤琳琅能满束。
冰壶般的清操掩映之间映出千秋风骨,金薤般珍贵的文章可以装满成束。
五色篇中未眼迷,一丝纸背当胸沃。
在五色斑斓的篇章中并未使双眼迷失,纸背透出的一丝意蕴直沁胸臆。
非缘寡和获知希,岂信同工多异曲。
并非因为曲高和寡才得到稀有的知音,怎会相信同是能工却奏出截然不同的曲调。
休疑此道独谀闻,细绎其言俱有触。
不要怀疑此道唯独乐于听闻阿谀之辞,细细寻绎其中言辞都各有感触。
吾诚不及惜阴人,浪许居诸时断续。
我确实及不上那些珍惜光阴的古人,徒然许下在日月交替之间时断时续的志愿。
居诸可度不可留,继晷焚膏那可赎。
时光可以度日而过却不能挽留,纵然点起灯烛夜以继日又怎能赎回。
神鬼依然护索丘,干戈聊使凋烦缛。
神鬼依然在护持着古代典籍,干戈战乱只能使那些繁文缛节凋敝罢了。
嗟彼譊譊毋自辱,白首安知意所属。
可叹那些譊譊争辩的人不要自取其辱,白发苍苍又怎知我心意的归属所在。
赏析
题解
诗题"冬夜山砦闻读书声喜而开卷",写的是诗人在山砦(山中寨堡)冬夜偶闻他人读书之声,欣喜之下自己也开卷共读的情景。郭之奇身处明末干戈之际,避居山砦仍不忘向学,偶闻书声如逢知音,遂作此七言古体以抒怀。全篇以"喜"字为眼,写出乱离中志士对读书问道的执着与对光阴易逝的警醒。
逐句解读
「欲有所用其未足,无数馀心自澡浴」——想要有所作为却觉学力未足,于是无数次地在心中自我洗涤、修省。
「今古茫茫同射覆,古人仍是今人鹄」——古今茫茫如同射覆游戏般难测,古人仍是今人所追慕的鹄的。
"射覆"为古代猜物游戏,喻学问难穷。
「满堂予美初成目,目如秋水心如玉」——满堂美好之景初入眼目,于是目如秋水般澄澈,心如美玉般坚贞。
「冰壶掩映出千秋,金薤琳琅能满束」——冰壶般的清操掩映之间映出千秋风骨,金薤般珍贵的文章可以盈束满载。
「五色篇中未眼迷,一丝纸背当胸沃」——五色斑斓的篇章中并未使双眼迷失,纸背透出的一丝意蕴直沁胸臆。
「非缘寡和获知希,岂信同工多异曲」——并非因为曲高和寡才得到稀有的知音,怎会相信同是能工却奏出不同的曲调?化用"曲高和寡""同工异曲"之意。
「休疑此道独谀闻,细绎其言俱有触」——不要怀疑此道唯独乐于听闻阿谀之辞,细细寻绎其中言辞都各有感触触发。
「吾诚不及惜阴人,浪许居诸时断续」——我确实及不上珍惜光阴的古人,徒然许下"居诸"(指日与月,借指时光)之间时断时续的志愿。
「居诸可度不可留,继晷焚膏那可赎」——时光可以度日而过却不能挽留,纵然继晷焚膏(夜以继日)又怎能赎回?
「神鬼依然护索丘,干戈聊使凋烦缛」——神鬼依然在护持着坟典丘索(古书),干戈战乱只能让那些繁文缛节凋敝罢了。
「嗟彼譊譊毋自辱,白首安知意所属」——可叹那些譊譊争辩的人不要自取其辱,白发苍苍又怎知我心意之所属。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艺术手法有四:一是以"闻书声"为线索组织全篇,由"欲有所用"的志愿,到开卷后的诸般感悟,再到对光阴、对乱世的反思,层次井然;二是用事稠叠而贴切,"射覆""惜阴""继晷焚膏""索丘"等典故均围绕"读书"这一主题,不为堆砌;三是喻象清雅,"目如秋水心如玉""冰壶掩映""金薤琳琅",以冷色调的喻象写学问操守,与冬夜山砦的氛围相合;四是语调由喜转警,起处"喜而开卷",至"吾诚不及惜阴人"以下转入自警,至结句"白首安知意所属"又转向对世人的冷眼,一波三折,耐人咀嚼。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读书"为题的七古佳作,写于明末山砦避乱之时,具有特殊的时代意义。它不仅抒写了乱离之中"闻书声"而"喜"的动人情景,更体现了一个殉国名臣在干戈扰攘之际仍坚持以学问自励、以古人相期的高洁品格。全篇用事精切,喻象清冷,格调由欣喜转沉挚,结句"白首安知意所属"余味深长,是明末读书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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