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道德经为六十四章漫书所得八首 其三
明 · 郭之奇
译文
风雨非天质,清宁讵可溢。
风雨并不是天的本性,天的清宁之德怎会被扰动溢满。
况复骤与飘,何以能终日。
何况狂风骤雨那样急暴飘忽,又怎能持续整整一日。
人心良亦然,失者同于失。
人心也确实是这样,行为失常的人,便会与失误同归。
馀食苟相矜,赘行难自黜。
如同剩饭赘瘤般的丑行,如果还要互相夸耀,便难以自行摒弃。
惟圣法天,天与道匹。
唯有圣人效法天道,而天道与大道是相匹合的。
孔德之容,既安且密。
大德的容貌,既安详又静密。
有物混成,其中窈谧。
有一个东西混然而成,它的内部深远静谧。
四大群游,众甫胥昵。
道、天、地、王四大并游于世间,万物的起始都与之亲近。
行绝马车,止非宫室。
出行不凭借马车,止息不居住宫室。
开无关键,解无绳繂。
开启不须门闩关键,解开不须绳索繂结。
知三守三,去三抱一。
知晓三者、持守三者,去除三者、抱持一者。
吾不知其名,自然之道毕。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自然的大道便已完备。
奈何叔季人,强为蜮中虱。
怎奈这末世之人,强自妄为,如同含沙射影的蜮虫和寄生的虱子。
始执躁轻心,究归奢泰术。
起初执着于躁动轻浮之心,最终归于奢侈泰纵之术。
神器走虚空,强为遭呵叱。
天下神器奔走虚空,强自妄为的人必遭呵斥。
安知天下母,已先天地出。
他们怎会知道天下之母,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呢。
赏析
题解
这是郭之奇"定道德经为六十四章"组诗中的第三首,属于以诗体阐发《老子》哲学的"演经"之作。诗人将《道德经》五千言精义提炼为五言古诗,全篇围绕"道法自然""抱一守朴""去奢去泰"等核心思想展开,并对当时(明末叔季之世)执政者违背自然之道、强作妄为提出深切批判。
逐句解读
「风雨非天质,清宁讵可溢」——风雨并不是天的本性,天的清宁之德怎会被溢满扰动?此句以反诘立论,谓天道本静。
「况复骤与飘,何以能终日」——何况狂风骤雨,飘忽急暴,怎能持续整整一日?暗合《老子》"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之意。
「人心良亦然,失者同于失」——人心也确乎如此,失常的人将与失误同道。化用《老子》"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
「馀食苟相矜,赘行难自黜」——剩饭赘瘤般的行径,如果还要互相夸耀,这种多余的丑行便难以自弃。用《老子》"馀食赘行,物或恶之"之典。
「惟圣法天,天与道匹」——只有圣人效法天道,而天与道相匹合。即"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之要义。
「孔德之容,既安且密」——大德的容貌,既安详又静密。化用《老子》"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有物混成,其中窈谧」——有一个东西混然而成,其中深远静谧。即"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四大群游,众甫胥昵」——道、天、地、王四大并游于世,万物之始皆相亲近。
"四大"即"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众甫"用《老子》"以阅众甫"。
「行绝马车,止非宫室」——出行不需马车,止息不居宫室。形容得道者超然物外。
「开无关键,解无绳繂」——开启无须门闩,解开无须绳结。化用《老子》"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知三守三,去三抱一」——知三守三、去三抱一,概括《老子》的持守之道:知雄守雌、知白守黑、知荣守辱,去奢、去泰、去甚,抱一为天下式。
「吾不知其名,自然之道毕」——我不知道它的名字,自然的常道便已完备。化用"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奈何叔季人,强为蜮中虱」——怎奈末世之人,强自妄为,如水中含沙射人的蜮,又如虱子寄生。此为对明末世风的针砭。
「始执躁轻心,究归奢泰术」——起初怀着躁动轻浮之心,最终归于奢侈泰纵之术。
「神器走虚空,强为遭呵叱」——天下神器奔走虚空,强作者必遭天道的呵斥。用《老子》"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
「安知天下母,已先天地出」——他们怎知天下之母(道),在天地之先就已经出现了呢?
艺术手法
此诗是典型的"以诗演经",其艺术特色在于:一是高度浓缩,将《道德经》诸多重要章句熔铸于二十韵五言之中,几乎句句有典,却无堆砌之弊;二是正反对照,前半铺陈天道自然之德,后半突然转入"叔季人"的躁妄强为,以"蜮中虱"的刺骨比喻作转折,针砭之力骤增;三是语言古峭,"窈谧""绳繂""众甫"等词语取自古籍,与所演之经义相得益彰。结句"已先天地出"以宇宙本体收束,气象宏阔。
总体评价
这是郭之奇以诗阐道的重要作品,也是明末理学诗中的精品。它不仅准确传达了《道德经》的哲学要义,更借"叔季人""神器走虚空"等句,将老学之旨落实为对现实的批判,体现了一个身处末世的名臣对治国之道与天理循环的深层思考。全诗思致绵密,格调古茂,可作为读《老》的入门诗诀。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