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方肃之二十韵
明 · 郭之奇
译文
家本青山旁,白云守孤尚。
我家本来住在青山之旁,守着如白云般的孤高志趣。
偶逐春风行,看花玉京上。
偶然趁着春风外出远行,来到京城观赏繁华如花。
连裾尽百豪,中心无所向。
交游往来衣裾相连的尽是各方豪杰,但我心中却无所归向。
思从高世俦,尽除昏妄相。
想要追随高出世俗的伴侣,尽除那些昏昧虚妄之相。
方髯同客舍,披胸多古状。
方髯与你同住一处客舍,敞开胸怀多有古人之风度。
新吟时警策,玄谈日疏放。
你新写的诗吟时常有警策之句,玄妙谈吐日益疏放不羁。
片冰置玉壶,满堂自清鬯。
如同把一片冰放入玉壶之中,满堂自然清畅通畅。
深怀获素友,真堪竭腑脏。
深心得到了素心之友,真值得倾尽肺腑相待。
平生意中事,今日为君偿。
平生意中所期盼的事,今日因为你而得以偿还。
携君共寥廓,天宇何悠旷。
想与你携手共赴寥廓之境,那天宇何等悠远空旷。
舒晴漱晓阳,敛意餐宵沆。
舒展晴朗之心饮漱清晨的阳光,收敛意念餐食夜间的露水。
排阊出雾尘,頩颜明始壮。
推开天门走出雾霭尘嚣,容颜润泽明亮正值壮盛之时。
凌虚有共期,遐举谁堪让。
凌驾虚空是你我共同的期许,远举高飞谁肯退让。
安知六月息,忽劳千里望。
哪知六月大鹏息止之时,忽然劳烦起千里之外的盼望。
梅花蔽重岚,苍蒹浮远浪。
梅花遮蔽了重重山岚,苍青的芦苇浮动在远处的波浪之上。
每旦视秋光,所思独惆怅。
每天早晨看着秋光,心中所思念的人独自令人惆怅。
朝来玉水浮,寂寂黄花飏。
早晨来到水边,玉色的水面浮动,寂寂之中黄花飘扬。
相传云锦书,满照幽轩障。
相传收到了云锦般的来信,满纸光照亮了幽静轩窗的帷障。
开缄念空谷,生刍安可忘。
拆开信缄便想到空谷中的友人,那如玉般的贤者之谊怎可忘怀。
慇勤附夙言,报尔以中贶。
殷勤地附上旧日的言语,以心中真诚的赠与回报你。
赏析
题解
这是郭之奇答赠友人方肃之的一首五言古诗,共二十韵。方肃之即方以智,字肃之,明末著名学者、科学家。诗中追忆了二人在京城相识相知的经过,表达了得遇知己的欣慰,又抒发了志在凌虚遐举、超拔尘俗的怀抱,最后以寄赠之言作结,体现了明末士人以道义相交、以志节相期的精神风范。
逐句解读
「家本青山旁,白云守孤尚」:我的家本在青山之旁,守着白云般的孤高志趣。
「偶逐春风行,看花玉京上」:偶然趁着春风出行,来到京城看花游览。
「连裾尽百豪,中心无所向」:交游往来的尽是各方豪杰,但我的内心却无所依向。
「思从高世俦,尽除昏妄相」:想要追随高出世俗的伙伴,尽除那些昏昧虚妄之相。
「方髯同客舍,披胸多古状」:方髯(方肃之)与我同住客舍,敞开胸怀多古人之风度。
「新吟时警策,玄谈日疏放」:你新写的诗吟时常有警策之句,玄谈日益疏放不羁。
「片冰置玉壶,满堂自清鬯」:如同将一片冰放入玉壶之中,满堂自然清畅通达。
「深怀获素友,真堪竭腑脏」:深心获得素心之友,真值得倾尽肺腑之言。
「平生意中事,今日为君偿」:平生意中所期望的事,今日为你而得偿。
「携君共寥廓,天宇何悠旷」:想与你携手共赴寥廓之境,那天宇何等悠远空旷。
「舒晴漱晓阳,敛意餐宵沆」:舒展晴朗之心饮漱晨曦阳光,收敛意念餐食夜间露水。
「排阊出雾尘,頩颜明始壮」:推开天门走出雾霭尘嚣,容颜润泽明亮正值壮盛。
「凌虚有共期,遐举谁堪让」:凌驾虚空是你我共同的期许,远举高飞谁肯退让。
「安知六月息,忽劳千里望」:哪知六月的大鹏息止,忽然劳烦千里之望。
「梅花蔽重岚,苍蒹浮远浪」:梅花遮蔽了重重山岚,苍青的芦苇浮动在远浪之上。
「每旦视秋光,所思独惆怅」:每天早晨看着秋光,心中所思独自惆怅。
「朝来玉水浮,寂寂黄花飏」:早晨来到水边,玉色的水面浮动,寂寂之中黄花飘扬。
「相传云锦书,满照幽轩障」:相传收到了云锦般的书信,满光照亮了幽静轩窗的帷障。
「开缄念空谷,生刍安可忘」:拆开信缄,想到空谷之中的友人,那生刍之谊怎可忘怀。
「慇勤附夙言,报尔以中贶」:殷勤地附上旧日的话语,以心中真诚的赠与回报你。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述身世起笔,"家本青山旁,白云守孤尚"以白云青山自喻孤高品性,奠定全诗清逸基调。
"片冰置玉壶"化用鲍照"清如玉壶冰"之意,比喻友人之清澄品格,新颖贴切。
"舒晴漱晓阳,敛意餐宵沆"二句,以饮阳光、餐露水喻修道养生之功,意象奇特,近于道家语,与方以智博学多艺的身份相合。
"排阊出雾尘"用《楚辞》排闼阊阖之典,气魄宏大。诗中凌虚、遐举、六月息等意象均出自《庄子·逍遥游》,以大鹏自喻,寄托超举远逝之志。结句"生刍"用《诗经·小雅·白驹》"生刍一束,其人如玉"之典,以贤者相期,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郭之奇与方以智交谊的重要见证。方以智为明末四公子之一,博学多才,郭之奇与之订交,可谓志同道合。诗中既有对友人才学的推崇,也有对共同理想的期许,更有乱世之中知音难遇的感慨。全诗语言清雅,用典精当,从京城相识写到分别思念,从现实交游写到凌虚遐举,将友情、志节与超拔之怀融为一体,是明末士大夫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具有很高的文学与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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