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雁穷猿
明 · 郭之奇
译文
创雁毋虚弹,穷猿毋急打。
受伤的大雁切莫再用空弹去射,走投无路的猿猴切莫急着追打。
云木有馀思,哀叫难终舍。
云间的树木似乎还有无尽的思绪,听到那哀切的叫声难以割舍不顾。
敢言世何仇,或遇慈悲者。
怎敢说与这世道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许还能遇到心怀慈悲的人。
自我入人樊,徂冬复辞夏。
自从我误入人世间的樊笼之中,度过了一个冬天又辞别了一个夏天。
霜风拂败棂,暑雨流荒瓦。
寒霜之风吹拂着破败的窗棂,酷暑之雨冲刷着荒凉的屋瓦。
愧无他巧谬,禦彼阴阳惹。
惭愧没有别的巧妙办法,来抵御那阴阳寒暑的侵扰。
与善天曷如,集枯人合寡。
行善之人上天又如何对待?聚集在枯朽之处,人意自然孤单寡合。
呼天日诉吟,何心逐骚雅。
每日呼天喊地地诉说吟叹,哪里还有心情去追逐骚人雅士的文章。
逢人乃畏恭,曾不问高丁。
遇到人便畏缩恭敬,竟然不曾去探问什么高明深刻的道理。
凭兹惕励怀,望古遥相写。
凭着这警惕自励的心怀,遥望古人而将心中怀抱抒写出来。
前哲每艰虞,昔逸翻潇洒。
前代的贤哲每每身处艰难忧患之中,古时的隐逸之士反而过得潇洒自在。
时哉或可希,往袂犹堪把。
时机啊或许还可以期待,挥袖而去仍然犹可把握。
赏析
题解
《创雁穷猿》是郭之奇的一首五言古体诗。诗题"创雁""穷猿"皆喻困厄之人:受伤的大雁不可再弹,走投无路的猿猴不可再打,意谓对处于困境之人不可落井下石。全诗以禽兽之困起兴,转入诗人自述身陷樊笼、历经寒暑的遭遇,最终以"前哲每艰虞,昔逸翻潇洒"自慰,体现了作者在逆境中仍持守操守、遥想古贤的精神品格。
逐句解读
「创雁毋虚弹,穷猿毋急打。」受伤的大雁不要用空弹再射,走投无路的猿猴不要急着追打,开篇即点明恤困之旨。
「云木有馀思,哀叫难终舍。」云中树木犹有馀思,听到哀叫难以割舍。
「敢言世何仇,或遇慈悲者。」怎敢说与世有何仇怨,或许能遇到慈悲之人。
「自我入人樊,徂冬复辞夏。」自从我误入人世的樊笼,经历了一冬又一夏。"徂"为流逝之意。
「霜风拂败棂,暑雨流荒瓦。」霜风拂过破败的窗棂,暑雨流过荒芜的瓦面,写所居之陋。
「愧无他巧谬,禦彼阴阳惹。」惭愧没有别的巧妙之术,来抵御阴阳寒暑的侵扰。
「与善天曷如,集枯人合寡。」行善而天意如何?集于枯朽之地,人意自然孤单寡合。
「呼天日诉吟,何心逐骚雅。」每日呼天诉吟,哪里还有心思追逐骚雅之文?「逢人乃畏恭,曾不问高丁。」遇到人便畏缩恭敬,竟然不曾过问高明之事。
「凭兹惕励怀,望古遥相写。」凭此惕励之心,遥想古贤而抒写怀抱。
「前哲每艰虞,昔逸翻潇洒。」前代贤哲每每身处艰难忧患,古之逸士反而潇洒自在。
「时哉或可希,往袂犹堪把。」时机啊或许还可以期待,挥手而往犹可把握。
艺术手法
全篇以"创雁""穷猿"两个生动的意象起兴,以"毋虚弹""毋急打"的祈使句式确立全诗恤困悯弱的主题。诗中大量使用工整的对仗:"霜风拂败棂,暑雨流荒瓦"以霜风对暑雨,以败棂对荒瓦,写出寒暑交替中居处的破败;
"前哲每艰虞,昔逸翻潇洒"以前哲对昔逸,以艰虞对潇洒,形成鲜明的处境对比。结句"时哉或可希,往袂犹堪把"化用《论语》"时哉时哉"之叹,以挥手而去、犹可把握作收,在困顿中透出一线希望。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自述身世而不流于哀伤,体现了遗民诗特有的苍劲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作于郭之奇晚年困顿之时。他以创雁、穷猿自比,将个人遭遇上升为对人间苦难的普遍悲悯。
"与善天曷如"的诘问,既是对传统"天道福善祸淫"观念的怀疑,也是对明末乱世中善良之士不得善终的深沉控诉。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悲观,而是以"前哲每艰虞"自勉,在艰难中保持精神的尊严。此诗是明末遗民困境诗的代表作品,具有较高的史料与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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