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道中吊古 甲戌使荆藩之作
明 · 郭之奇
译文
客路如寻幽,晓夕苍山下。
旅途之中仿佛是在寻幽探胜,从早到晚都在苍山脚下行走。
出没原岫间,景物时堪写。
在原野与峰峦之间出没穿行,沿途的景物时时都值得描绘记录。
纵瞩遂忘疲,阴容忽中洒。
纵目远望便忘记了旅途的疲劳,然而阴沉的天色忽然勾起愁绪,泪水洒落在途中。
历历眼前峰,奔青下绿野。
眼前峰峦历历分明,青翠的山色仿佛奔涌而下,铺展到绿色的原野之中。
俯视但淼茫,墟里孤烟寡。
俯视山下只见一片渺茫空旷,村落里只升起稀疏的几缕孤烟。
日暮禽鸟喧,归飞乱揪槚。
日暮时分禽鸟喧闹不止,纷纷飞回杂乱的槚树丛中栖息。
临风怀昔贤,羁情易因惹。
迎风怀想昔日的贤人欧阳修,旅人的愁绪容易因此被触动勾起。
当日旧亭台,孰为主宾假。
当年欧阳修宴游的旧亭台,如今谁是主人谁是宾客,都不过是暂借罢了。
冈陵有变迁,况于览胜者。
山冈陵谷尚且会发生变迁,何况是那些来此观赏胜景的人呢。
浮沉千古事,客泪难多泻。
千古以来兴亡浮沉的往事,作为过客的眼泪也难以尽情倾泻。
自顾远游身,悠悠驱我马。
自顾此身远游在外,只得悠悠然地驱赶着坐骑前行。
祇忆醉翁言,环滁皆山也。
心中只记得醉翁欧阳修曾说过的话:环绕滁州的都是山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甲戌年(崇祯七年,1634)郭之奇出使荆藩途中经过滁州时。滁州乃欧阳修曾任太守之地,其名篇《醉翁亭记》开篇即云「环滁皆山也」,故诗人途经此地,不禁吊古伤怀。题中「吊古」二字点明全诗主旨:既吊欧阳修之遗风,亦吊千古兴亡之沧桑。全诗将行役之景、览胜之情、怀古之思融为一体,体现了明末士人深沉的历史意识。
逐句解读
「客路如寻幽,晓夕苍山下」行旅之路仿佛是在寻幽探胜,早晚都在苍山脚下行走,点明行役之景。
「出没原岫间,景物时堪写」在原野与峰峦之间出没,沿途景物时时值得描绘记录。
「纵瞩遂忘疲,阴容忽中洒」纵目远眺便忘记了旅途疲劳,然而阴沉的天色忽然使泪洒中途,情绪由喜转悲。
「历历眼前峰,奔青下绿野」眼前峰峦历历分明,青翠的山色仿佛奔涌而下,铺展到绿色的原野。
「俯视但淼茫,墟里孤烟寡」俯视山下只见一片渺茫,村落里升起稀疏的孤烟,写荒凉之景。
「日暮禽鸟喧,归飞乱揪槚」日暮时分禽鸟喧闹,纷纷飞回杂乱的槚树丛中,以鸟归巢反衬人之羁旅。
「临风怀昔贤,羁情易因惹」迎风怀想昔日的贤人(指欧阳修),羁旅之情容易因此被触动引发。
「当日旧亭台,孰为主宾假」当年欧阳修宴游的旧亭台,如今谁是主人、谁是宾客,都不过是暂借而已,感慨物是人非。
「冈陵有变迁,况于览胜者」山冈陵谷尚且有变迁,何况是那些来此览胜的人呢,人生无常之叹。
「浮沉千古事,客泪难多泻」千古兴亡浮沉之事,作为过客的眼泪也难以尽情倾泻,克制中见深情。
「自顾远游身,悠悠驱我马」自顾此身远游在外,只得悠悠然驱马前行,无奈之情。
「祇忆醉翁言,环滁皆山也」最后只记得醉翁欧阳修的话:环绕滁州的都是山啊。以欧公名句作结,既呼应题目,又以景结情。
艺术手法
全诗以行役为线索,以怀古为内核,层次分明。前半写景,由「寻幽」入笔,经「阴容忽中洒」一转,情绪由赏景转为伤怀,过渡自然。善用对比:「奔青下绿野」的壮阔与「墟里孤烟寡」的萧条相对;
「禽鸟归飞」与「客路驱马」相映成趣。化用欧阳修成句「环滁皆山也」作结,既巧妙点题,又以经典名句收束全篇,使怀古之情落到实处。语言于平淡中见功力,「纵瞩遂忘疲」「客泪难多泻」等句,含蓄蕴藉。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郭之奇行役怀古的代表作,将个人行旅之苦、历史沧桑之感与对先贤的景仰融为一体。结尾化用《醉翁亭记》名句,举重若轻,既见学识,又见性情。全诗情感沉郁而不失节制,写景清丽而含深意,体现了明末士人在动荡时局中对历史与人生的深刻反思,具有较高的文学与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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