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中即事五首 朝夕
明 · 郭之奇
译文
计日尘容惯客,沿堤柳色迷天。
算计着日子,满面风尘的我早已习惯了客居在外;沿着河堤望去,浓郁的柳色仿佛弥漫了整个天空。
朝暾马右分旭,夕照襟西送烟。
朝阳在马的右侧分开晨光,夕阳在衣襟的西边送来暮烟。
鸡逐晓风唤客,鸟衔夜月窥人。
公鸡追逐着晨风像是在叫唤客人起身,鸟儿衔着夜间的月色偷偷地窥视着行人。
便寻家梦能几,况复醒来不真。
即便去寻觅归家的梦又能有几回?更何况醒来之后觉得并不真切。
野旷青天作幕,烟深白日游丝。
原野空旷,青天如同巨大的帷幕;烟霭深处,白日里飘浮着缕缕游丝。
南车北马何极,春草秋花共驰。
南方的车、北方的马,奔走起来哪里有尽头?春草秋花都在车马奔驰中一同流转。
拭目云飞在阙,惊心鸟语归林。
拭目远望,只见云彩飞动于宫阙之上;心中一惊,原来鸟鸣声中鸟儿正归向林间。
谁云西向真乐,还忆东山卧深。
谁说向西行进是真正的快乐?反倒让人想起在东山深处高卧隐居的自在。
所以随缘得句,频因触物关思。
所以随顺机缘而得到诗句,屡屡因为触景生情而引发出深深的思绪。
愁闻我马嘶激,若问傍人那知。
愁苦地听着我的马儿嘶鸣激切,若去问旁边的路人又怎能知道我心中的况味?
赏析
题解
此为郭之奇乘车行役途中即事而作的组诗五首,题为"朝夕",盖记朝夕之间车中所见所感。五首诗分别写晨行柳色、夜宿鸟月、旷野游丝、云飞归林、随缘得句等情景,于行役之劳中见风物之美,于触物关思中见性情之真。全组诗以六言绝句形式写成,格调清俊,是明末行役诗中的别调。
逐句解读
「计日尘容惯客,沿堤柳色迷天」——计算着日子,满面风尘早已习惯了客居;沿着堤岸望去,柳色浓郁仿佛迷漫了天空。写行役途中晨景。
「朝暾马右分旭,夕照襟西送烟」——朝阳在马的右侧分开晨曦,夕阳在衣襟之西送来暮烟。写朝夕光影的变化。
「鸡逐晓风唤客,鸟衔夜月窥人」——公鸡追逐着晨风像是在唤客人起身,鸟儿衔着夜月偷偷地窥视着行人。写客舍早晚之景。
「便寻家梦能几,况复醒来不真」——便去寻觅归家之梦又能有几回?况且醒来之后觉得并不真切。写客中的乡思。
「野旷青天作幕,烟深白日游丝」——原野空旷青天如同帷幕,烟霭深处白日里飘着游丝。写旷野中所见。
「南车北马何极,春草秋花共驰」——南方的车北方的马哪里有尽头?春草秋花都在车马驰骋中一同流转。写南北奔波之久。
「拭目云飞在阙,惊心鸟语归林」——拭目远望云飞于宫阙之上,惊心于鸟鸣声中归向林间。写傍晚远眺之景。
「谁云西向真乐,还忆东山卧深」——谁说向西而行是真快乐?反倒让人想起东山深处的高卧。以谢安东山之典寄寓归隐之意。
「所以随缘得句,频因触物关思」——所以随顺机缘而得诗句,屡屡因为触景生情而引发思绪。写途中赋诗之由。
「愁闻我马嘶激,若问傍人那知」——愁苦地听着我那马儿嘶鸣激切,若去问旁边的路人又怎能知晓?以马嘶写客愁。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六言绝句写成,句式整齐而节奏舒缓,别具一种悠然之致。善用对仗,如"朝暾马右分旭,夕照襟西送烟"、"鸡逐晓风唤客,鸟衔夜月窥人",工整而自然。写景精炼,如"野旷青天作幕,烟深白日游丝",寥寥数语而境界全出。用典含蓄,如"东山卧深"用谢安隐居东山之典,寄托深远。全组诗以"朝夕"为线索,从晨行写到夜宿,从旷野写到宫阙,脉络清晰而又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郭之奇此组诗以六言绝句写行役之苦与风物之美,于体制之中别开生面。诗人以敏感的笔触捕捉车中所见的瞬息光景,又在触物关思中寄托归隐之情,既有行役诗的传统意味,又见明末文人面对仕途而思退避的精神状态。全篇格调清俊,语言洗炼,是明末六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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