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食卒岁因之自警四首
明 · 郭之奇
译文
匡居能竟日,今始识閒曹。
闲居家中能够消磨一整天,如今才真正体会到闲曹冷职的滋味。
静觉餐仍素,谁云酒目劳。
静下心来才发觉饭食仍然是粗茶淡饭,谁说饮酒赏目便算劳累了。
殷忧多若醉,嗛食少为膏。
深切的忧虑常使人像醉酒般迷惘,粗粝的饭食少有膏粱厚味。
手口徒相息,心颜几忸陶。
手足口腹只是徒然歇息罢了,心中面色却几次惭愧难安。
职思方岁莫,饮食视云需。
念及职守正当岁末年终,饮食供给须看朝廷所需多寡。
怀肉曾誇剑,分羊复耻钩。
怀揣肉食曾向剑客夸耀,分羊肉时又以钩取手段为耻。
饥犹存季女,饱欲死侏儒。
饥饿之时尚能顾念贫家幼女,饱食之后却恨不得使优伶侏儒致死。
簌簌何人者,还誇谷有无。
簌簌议论的是些什么人呢,还在那里夸耀家中谷物的有无。
日月将穷节,民神合聚时。
日月光阴即将走到岁末节气尽头,这正是百姓与神明合聚祭祀的时节。
鱼冰坚泽腹,蚕火照田丝。
鱼潜伏于坚冰封冻的湖泽之腹,蚕室的灯火照亮田家缫丝劳作。
观蜡因人乐,退公或自私。
观看年终蜡祭因见百姓欢乐自己也乐,退居私室之后或许也有私心。
作糜名口教,授粲岂徒期。
煮粥施民名为口腹之教,赐予美食岂是徒然的期许。
谋食非君子,观颐及万民。
仅仅谋食算不得君子,观察颐养之道当推及天下万民。
尝思分社肉,每叹治齐醇。
曾想到古时社日分肉之事,每每感叹齐国治政的醇厚风气。
微术经天下,有孚视一身。
纵然是微末之术也可用以经纶天下,心怀诚信则可反观自身。
饔餐馀妙理,况可付昏晨。
一日两餐之间尚有精妙之理,何况可以托付于朝朝暮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郭之奇所作的组诗,共四首五言律诗,题为"饱食卒岁因之自警",即年终饱食之余自我警省之作。诗人时或在闲曹冷职任上,岁末之际回顾一年碌碌,因饱食安居而警醒自勉。四首诗从不同角度展开:第一首写闲曹无事而内心惭愧,第二首写饮食之分而思古人志节,第三首写年终蜡祭而念民瘼,第四首总结全篇,由谋食上升到经世济民之旨。全组诗以自省为主调,体现了儒家士大夫居安思危、忧国忧民的精神。
逐句解读
「匡居能竟日,今始识閒曹。」闲居在家能够消磨一整天,如今才真正体会到闲曹冷署的滋味。
「静觉餐仍素,谁云酒目劳。」静下来才发觉饭食仍是粗茶淡饭,谁说饮酒赏目便算劳累。
「殷忧多若醉,嗛食少为膏。」深切的忧虑常使人如醉酒般迷惘,粗粝的饭食少有膏粱之味。
「手口徒相息,心颜几忸陶。」手足口腹只是徒然歇息,心中面色几次惭愧难安。
「职思方岁莫,饮食视云需。」念及职守正当岁末,饮食供给须看朝廷所需。
「怀肉曾誇剑,分羊复耻钩。」怀揣肉食曾向剑客夸耀,分羊肉时又以钩取为耻,暗用陈遵、公孙弘等典故。
「饥犹存季女,饱欲死侏儒。」饥饿之时尚能顾念贫家幼女,饱食之后却想使侏儒优伶致死,用东方朔事。
「簌簌何人者,还誇谷有无。」簌簌作响的是何等之人,还在那里夸耀谷物的有无。
「日月将穷节,民神合聚时。」日月光阴即将穷尽岁末节气,民神合聚祭祀之时已到。
「鱼冰坚泽腹,蚕火照田丝。」鱼藏冰下坚冻于湖泊之腹,蚕室灯火照亮田家缫丝。
「观蜡因人乐,退公或自私。」观看蜡祭因见百姓欢乐而乐,退居私室或有一己之私。
「作糜名口教,授粲岂徒期。」煮粥施民名为口腹之教,赐予美食岂是徒然期许。
「谋食非君子,观颐及万民。」仅为谋食算不上君子,观察养育之道当及于天下万民。
「尝思分社肉,每叹治齐醇。」曾想到古人分社肉之事,每每感叹齐国治政的醇厚。
「微术经天下,有孚视一身。」纵然微末之术亦可经纶天下,有诚信之德则视于一身。
「饔餐馀妙理,况可付昏晨。」一日两餐之间尚有精妙之理,何况可以付托于朝朝暮暮。
艺术手法
全组诗四首构成一个完整的结构:由个人闲居自警,到饮食之分,再到蜡祭念民,最后归结于经世之道,层次分明,层层递进。用典贴切丰富:"怀肉曾誇剑"用《汉书·陈遵传》陈遵怀肉夸客之事;
"分羊复耻钩"用公孙弘分羊之典;
"饥犹存季女,饱欲死侏儒"用东方朔"侏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之典;
"分社肉"用陈平分社肉之典,皆与饮食、经世相关,熔铸自然。诗中对比手法突出:饥饱之比、君子小人之比,使警醒之意更为鲜明。语言古朴质实,无雕琢之态,而自见深挚之情。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郭之奇岁末自警的代表作,体现了明末士大夫"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和"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诗人从一己之饱食出发,推己及人,念及天下苍生,由小见大,由近及远,展现了儒家士人"修齐治平"的入世精神。全诗用典精切,议论中肯,既有自警之诚恳,又有悯民之深情,格调沉郁而气象阔大,颇见诗人的学养与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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