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山行五十韵繇浙江江山闽山以至潮山
明 · 郭之奇
译文
山行尽一月,踰山历万乡。
在山中行走了整整一个月,翻越山岭经过了万千乡村。
入山又出山,宛在山中央。
进了山又出山,仿佛始终在群山中央。
山图所未及,山经或未详。
山川图志上未曾记载的,山海经中或许也不详尽。
夏山翠如滴,秋山净若妆。
夏天的山翠绿欲滴,秋天的山明净如妆。
冬山深如睡,春山远更芳。
冬天的山深沉如睡,春天的山遥远而更加芬芳。
不尽山四时,山情那可量。
山的四季景色说不尽,山的情韵怎能衡量。
江山自严厉,溪山转幽凉。
江山自然雄严厉峻,溪山则转为幽深清凉。
神山未获见,海山意中荒。
神山不曾亲眼见到,海山在想象中一片荒凉。
我闻山异德,始知山各疆。
我听说山有不同的品性,才知山各有各的疆域。
朝陟东山巘,山日飞混茫。
清晨攀登东山之巅,山中日光飞洒在苍茫之中。
午憩南山侧,山风扑面飏。
中午在南山之侧歇息,山风扑面飘扬。
晚出西山岫,山云尽可囊。
傍晚走出西山的峰峦,山间云雾尽可收入囊中。
夜倚北山麓,山雨欲浮床。
夜晚倚靠在北山脚下,山雨仿佛要浮起床榻。
山岚时结瘴,山露乍凝霜。
山间雾气时常凝结成瘴气,山间露水忽然凝结成霜。
何木不山落,何草不山黄。
哪有树木不在山中落叶,哪有野草不在山中枯黄。
落木悲山末,黄草敝山旁。
落叶在山间尽头悲凉,枯黄之草在山旁衰败。
山木犹有枝,山草孰堪纕。
山中的树木尚且有枝条,山中的野草谁能用来佩带呢。
此尽山糟粕,岂见山英芒。
这些不过是山的糟粕,哪里见得到山的精华英芒。
山草非芝瑶,山木愧扶桑。
山中的草不是灵芝美玉,山中的木也愧对那扶桑神树。
山樵恣斤斧,山牧自徜徉。
樵夫在山中肆意挥动斧头,牧人在山中自由徜徉。
欲穷山变化,久为山低昂。
想要穷尽山的变化,长久地为山势起伏而低昂。
穿穴看山鼠,扑树突山獐。
穿行洞穴看山鼠,扑向树丛冲出山獐。
伎俩凭山鬼,依倚任山狼。
伎俩凭借山鬼施展,依傍任由山狼横行。
迁鸟出山谷,雌雄立山梁。
迁徙的飞鸟飞出山谷,雌雄栖息在山脊之上。
求山仍求友,山集又云翔。
在山中寻觅如同寻求知友,山中聚集又散入云间飞翔。
颇怪山中物,未必与山忘。
颇觉得山中的生灵,未必与山相互遗忘。
何人买山隐,何士构山堂。
什么人买山归隐,什么人构筑山中厅堂。
紫霞依山栋,碧霭吐山房。
紫霞依偎着山中的栋梁,碧绿的云霭从山房中吐出。
山葵供小摘,山竹表幽篁。
山葵可以随意采摘,山竹彰显出幽深的竹林。
山居虽暂许,山意岂堪偿。
山居虽然暂且应允,山的意趣岂能偿还尽。
山不厌人閒,人莫厌山长。
山不嫌人悠闲,人也莫嫌山路漫长。
心能与山静,山亦与人商。
心若能与山一同沉静,山也会与人相商量。
久从山终始,姑使山颉颃。
长久跟从山的始终,姑且与山上下颉颃共舞。
山朝复山暮,与山俱未遑。
从朝到暮都在山中,与山相伴都来不及歇息。
我仆叹山砠,我马鸣山冈。
我的仆人感叹山路崎岖艰难,我的马在山冈上嘶鸣。
采山人不见,何处置山筐。
采山的人看不见了,到哪里安放采山的竹筐呢。
山巅馀鸟道,山径仄羊肠。
山顶只剩下鸟飞过的道路,山间小径窄如羊肠。
崔嵬极山致,屈曲探山藏。
崔嵬高耸尽显山的风致,曲折幽深探入山的秘藏。
举头问山隐,山书秘何方。
抬头询问山中隐者,山中的秘籍藏在哪里。
低颜语山客,山桂尔毋戕。
低头对山中来客说,山中的桂树你不要砍伐。
山盘五十馀,惟有泰山当。
山中盘地五十余处,只有泰山足以当此盛名。
山池二十八,或倍华山阳。
山中池沼二十八个,或许比华山之阳还多一倍。
彼山标千古,山以名益昌。
那些名山标举千古,山因名声而愈加昌盛。
此山阻遐僻,名晦山何妨。
此山地处偏远,名声隐晦又何妨。
山之言产也,不产山无良。
山的意思就是产出,不能产出的山便不算好山。
或曰山为宣,非宣山曷扬。
有人说山的意思是宣扬,不能宣扬山又如何显扬。
我有家山在,俟我山始彰。
我有家乡的山在,等我去后山才会彰显。
东山与西山,咫尺共山光。
东山与西山,近在咫尺共享山色风光。
近山情可悉,遥山意可望。
近处的山可以详细了解,远处的山可以远望寄情。
聊以家山绪,先矢百山行。
姑且以家乡之山的头绪,先赋下这百山之行。
赏析
题解
此诗百山行五十韵繇浙江江山闽山以至潮山,以山行尽一月踰山历万乡起笔,以入山又出山宛在山中央写在山中央,以山图所未及山经或未详写山之未载,以夏山翠如滴秋山净若妆冬山深如睡春山远更芳写山四时之景,以不尽山四时山情那可量写山情无尽,以江山自严厉溪山转幽凉写江山溪山之别,以神山未获见海山意中荒写神山海山,以我闻山异德始知山各疆写山各有德,以朝陟东山巘至夜倚北山麓写朝暮山中,以山岚山露山木山草写山中物,以何木不山落何草不山黄写山中萧条,以山木犹有枝山草孰堪纕写木有枝草无纕,以此尽山糟粕岂见山英芒写糟粕与英芒,以山草非芝瑶山木愧扶桑写山草山木,以山樵恣斤斧山牧自徜徉写樵牧,以欲穷山变化久为山低昂写山之低昂,以穿穴看山鼠扑树突山獐写山中动物,以伎俩凭山鬼依倚任山狼写山鬼山狼,以迁鸟出山谷雌雄立山梁写山鸟,以何人买山隐何士构山堂写山隐,以紫霞依山栋碧霭吐山房写山居,以山居虽暂许山意岂堪偿写山意难偿,以山不厌人闲人莫厌山长写山人相安,以心能与山静山亦与人商写心山相通,以山朝复山暮与山俱未遑写朝暮山中,以我仆叹山砠我马鸣山冈写仆马之劳,以山巅馀鸟道山径仄羊肠写山路之险,以崔嵬极山致屈曲探山藏写山之崔嵬,末以聊以家山绪先矢百山行收束,以家山写百山之归,格调壮阔。
逐句解读
「山行尽一月,踰山历万乡」——山行整整一月,越过山历经万乡。
「夏山翠如滴,秋山净若妆」——夏山翠如滴,秋山净若妆。
「冬山深如睡,春山远更芳」——冬山深如睡,春山远更芳。
「不尽山四时,山情那可量」——不尽山四时,山情那可量。
「江山自严厉,溪山转幽凉」——江山自严厉,溪山转幽凉。
「我闻山异德,始知山各疆」——我闻山异德,始知山各疆。
「朝陟东山巘,山日飞混茫」——朝陟东山之巘,山日飞混茫。
「午憩南山侧,山风扑面飏」——午憩南山侧,山风扑面飏。
「晚出西山岫,山云尽可囊」——晚出西山之岫,山云尽可囊。
「夜倚北山麓,山雨欲浮床」——夜倚北山之麓,山雨欲浮床。
「山岚时结瘴,山露乍凝霜」——山岚时结瘴,山露乍凝霜。
「何木不山落,何草不山黄」——何木不山落,何草不山黄。
「此尽山糟粕,岂见山英芒」——此尽山之糟粕,岂见山之英芒。
「山不厌人闲,人莫厌山长」——山不厌人闲,人莫厌山长。
「心能与山静,山亦与人商」——心能与山静,山亦与人商。
「聊以家山绪,先矢百山行」——聊以家山之绪,先矢百山行。
艺术手法
此诗以山行写山,「夏山翠如滴秋山净若妆冬山深如睡春山远更芳」以四时写山之各异。
「山不厌人闲人莫厌山长」以山人相安写山中之道。
「心能与山静山亦与人商」以心山相通写人与山之和。
总体评价
此诗百山行,「夏山翠如滴,秋山净若妆」是全诗精华,以四时写山景之各异,壮阔宏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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