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子歌 十首
明 · 郭之奇
译文
六年刚载震,频夜梦维蛇
结婚六年正逢怀孕之喜,连日夜里都梦见蛇,是生女的征兆
及兹诞阿子,居然弄瓦儿
如今生下小女阿子,果然是个生女的弄瓦之喜
我怀本无恶,虽女遣余思
我心中本无重男轻女的偏见,虽然是女儿也足以慰藉我的思念
云何坠地刻,即我断肠期
谁知她坠地出生的那一刻,竟成了我断肠的日子
不信颜比玉,翻成命如丝
不敢相信那颜如白玉的婴孩,反倒命薄如丝
灯前挥泪睫,促对可怜姿
灯前挥泪沾湿睫毛,紧紧对着她那可怜的模样
谓汝非我女,胡然十月私
说不是我女儿吧,为何在你母腹中孕育了十月
谓汝为我女,不暂一朝随
说是我女儿吧,却连一朝一刻都不能随我长留
汝母生邻死,沉痛时未知
你母亲生产时几乎丧命,那时的沉痛她当时还未完全知觉
祇今怀空席,悽怆泣枕欹
如今面对空空的席子,凄怆地倚靠着枕头而泣
对此安能已,强颜作慰词
对着此情此景怎能平息,只能强颜欢笑作慰藉之词
更无词可慰,祇有泪相吹
再没有言语可以慰藉,只有眼泪相对吹落
怯听兄语,相将慰莫悲
怯于听兄长们的话语,相互搀扶慰劝不要悲伤
谁能心头肉,剜却肝无摧
谁能心头之肉被剜去,而肝肠不被摧毁
愁煎终为恨,痛剧转成痴
愁煎之中终成遗恨,痛到极处反倒成了痴傻
合眼中宵半,梦起哭还疑
半夜合眼入睡,梦中惊起哭泣还半信半疑
丝绪今千结,蒲肠复寸离
心绪如今结成千千丝结,柔肠如菖蒲般寸寸断裂
等彼风前旆,摇摇竟不持
就像那风中的旌旗,摇摇晃晃终究不能自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郭之奇悼念夭折幼女"阿子"的组诗,共十首,合为一篇。诗人先述其母梦蛇生女的征兆与女婴初生的喜悦,继写幼女猝然夭折的断肠之痛,末以中宵梦觉、泣下沾襟收束。全篇字字血泪,语语出于肺腑,将为人父者丧女之痛写得淋漓尽致,格调凄怆而情真意切,与潘岳《悼亡》、韩愈《祭十二郎文》同为古代悼亡伤逝之作中的至情文字。
逐句解读
「六年刚载震,频夜梦维蛇」——结婚六年正逢怀孕之兆("载震"出《诗经》"载震载夙"),连日夜里梦见蛇,蛇为生女之征兆。
「及兹诞阿子,居然弄瓦儿」——如今生下小女阿子,果然是个弄瓦之女。
"弄瓦"出《诗经》,指生女。
「我怀本无恶,虽女遣余思」——我心中本无男女偏见,虽然是女儿也足以慰藉我的思念。
「云何坠地刻,即我断肠期」——谁知她坠地的时刻,竟成了我断肠的日子。
「不信颜比玉,翻成命如丝」——不敢相信那颜如白玉的婴孩,反倒命薄如丝。
「灯前挥泪睫,促对可怜姿」——灯前挥泪对着睫毛,紧紧对着她那可怜的模样。
「谓汝非我女,胡然十月私」——说不是我女儿吧,为何在你母腹中孕育十月。
「谓汝为我女,不暂一朝随」:说是我女儿吧,却连一朝都不能随我长留。
「汝母生邻死,沉痛时未知」——你母亲生产时几乎丧命,那时的沉痛她当时还未知觉。
「祇今怀空席,悽怆泣枕欹」——如今面对空空的席子,凄怆地倚枕而泣。
「对此安能已,强颜作慰词」:对着此情此景怎能平息,强颜欢笑作慰藉之词。
「更无词可慰,祇有泪相吹」——再没有言语可以慰藉,只有眼泪相对吹落。
「怯听兄语,相将慰莫悲」——怯于听兄长们的话语,相互搀扶慰劝不要悲伤。
「谁能心头肉,剜却肝无摧」——谁能心头之肉被剜去,而肝肠不被摧毁。
「愁煎终为恨,痛剧转成痴」——愁煎之中终成遗恨,痛到极处反倒成痴。
「合眼中宵半,梦起哭还疑」——半夜合眼入睡,梦中惊起哭泣还疑信参半。
「丝绪今千结,蒲肠复寸离」:心绪如今结成千千丝结,柔肠如菖蒲般寸寸断裂。
「等彼风前旆,摇摇竟不持」:就像那风前的旌旗,摇摇晃晃终究不能自持。
艺术手法
全篇以五言古诗句式展开,结构以时间为线、以情为骨:首四句以"梦蛇""弄瓦"的征兆与"断肠期"的悲剧预埋伏笔,"六年""频夜"的时间铺垫与"坠地刻"的猝然对照,悲剧感倍增;中段以"颜比玉""命如丝""十月私""一朝随"等对比极力渲染,又从父女双面落笔,"谓汝非我女""谓汝为我女"的反复追问将丧女之痛推向极致;后段转入"汝母生邻死""怀空席""强颜作慰词"的家庭场景,痛切而真实;末以"丝绪千结""蒲肠寸离""风前旆"三喻作结,将哀痛化为具象。
"心头肉""剜却""肝无摧"等语直白而有力,"摇摇竟不持"的结语既写自身的崩溃,又写幼女的消逝,一字两到。通篇不用典故,纯以白描直抒胸臆,恰是悼亡之作最宜采用的笔法。
总体评价
此诗为悼亡幼女的至情之作,格调凄怆而字字血泪。诗人以"六年""十月""一朝"的时间对比写生死无常,以"心头肉""蒲肠寸离""风前旆"等比喻将丧女之痛推向极致,无一字不真,无一语不痛。全篇不用典、不雕饰,纯以白描直抒胸臆,体现了古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的至高境界,是明代悼亡诗中的佳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