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妇词

明 · 郭奎

译文

东家妇,西家泣,东边浮云西边日。

东边的妇人,西边在哭泣,东边飘着浮云西边挂着落日。

年芳良在兹,朱颜如舜华。

大好年华正是此刻,红颜却如木槿花般短暂。

城头月出夜将半,玉阶金井啼寒鸦。

城头月亮升起夜已过半,玉阶金井旁寒鸦啼叫。

忆昔未嫁初,娇笑父母侧。

回想未出嫁的时候,在父母身边娇憨欢笑。

郎骑竹马妾倚床,手折樱桃共郎剧。

郎君骑着竹马我倚在床边,手折樱桃和郎君嬉戏。

同居乡里两无猜,长大亦得为家室。

同住乡里两小无猜,长大后也结为夫妻。

自从结发能几时,风尘四起遭离别。

自从结发成婚能有多少时日,战乱四起便遭离别。

良人执戟好戎马,出门屡致殷勤词。

丈夫执戟从军喜好戎马,出门时屡屡留下殷勤的话语。

一朝富贵从所欲,黄金满籯珠满斛。

一旦富贵便为所欲为,黄金装满箱笼珠宝装满斛斗。

孤人之子寡人妻,积恶既盈祸亦速。

使人子成为孤儿使人妻成为寡妇,积恶已满灾祸来得也快。

美人如花歌未央,中庭日落悲且伤。

美人如花歌舞未歇,中庭日暮时分既悲又伤。

报仇壮士在咫尺,十年兵散空彷徨。

报仇的壮士就在咫尺之间,十年兵败散去空自彷徨。

空彷徨,不能已,顾妾哀啼泪如洗。

空自彷徨,无法自已,回头看我哀哭泪如雨洗。

阿姬宠妓随乱兵,泥污残尸孰敢视。

宠姬美妾被乱兵掳去,泥污中残破的尸体谁敢去看。

空遗贱妾与小姑,东家流落西家居。

只留下贱妾和小姑,从东家流落到西家寄居。

五更泣罢向姑学,愿姑无如妾命薄。

五更哭罢向婆婆诉说,愿婆婆不要像我这样命薄。

赏析

题解
此诗婺妇词,写妇人之悲惨命运。从东家妇西家泣到朱颜如舜华,从未嫁娇笑到结发离别,从良人执戟到黄金满籯,从积恶盈祸速到报仇壮士,末以五更泣罢愿姑无如妾命薄作结。

逐句解读
「东家妇,西家泣,东边浮云西边日」——东家之妇,西家之泣,东边浮云西边落日。

「年芳良在兹,朱颜如舜华」——年华芳华确实在此,朱颜如舜华之花。

「城头月出夜将半,玉阶金井啼寒鸦」——城头月出夜已过半,玉阶金井啼着寒鸦。

「忆昔未嫁初,娇笑父母侧」——忆昔未嫁之初,娇笑在父母身旁。

「郎骑竹马妾倚床,手折樱桃共郎剧」——郎骑竹马妾倚床边,手折樱桃与郎嬉戏。

「同居乡里两无猜,长大亦得为家室」——同居乡里两小无猜,长大也得以成家。

「自从结发能几时,风尘四起遭离别」——自从结发能有多久,风尘四起遭遇离别。

「良人执戟好戎马,出门屡致殷勤词」——良人执戟好戎马之事,出门屡次留下殷勤之词。

「一朝富贵从所欲,黄金满籯珠满斛」——一朝富贵随心所欲,黄金满箱珠满斛。

「孤人之子寡人妻,积恶既盈祸亦速」——使人之子孤独人之妻守寡,积恶既满祸患也速。

「美人如花歌未央,中庭日落悲且伤」——美人如花歌声未尽,中庭日落悲且伤。

「报仇壮士在咫尺,十年兵散空彷徨」——报仇壮士就在咫尺,十年兵散空自彷徨。

「空彷徨,不能已,顾妾哀啼泪如洗」——空彷徨,不能自己,回顾贱妾哀啼泪如水洗。

「阿姬宠妓随乱兵,泥污残尸孰敢视」——阿姬宠妓跟着乱兵,泥污残尸谁敢看视。

「空遗贱妾与小姑,东家流落西家居」——空余贱妾与小姑,东家流落到西家居住。

「五更泣罢向姑学,愿姑无如妾命薄」——五更哭罢向小姑说,愿小姑不要像妾命薄。

艺术手法
「郎骑竹马妾倚床,手折樱桃共郎剧」以竹马樱桃写儿时两小无猜之景,天真美好。

「孤人之子寡人妻,积恶既盈祸亦速」以积恶盈祸速写报应之理,议论痛切。

总体评价
此诗写婺妇,「五更泣罢向姑学,愿姑无如妾命薄」为佳句,以命薄写妇人之悲,凄切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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