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城与同年徐宪副叙别口占五绝

明 · 郭谏臣

译文

把袂江亭岁欲徂,春风依旧长䕷芜。

在江亭握别时一年将尽,春风依旧吹拂着䕷芜草生长。

楚天漠漠人南北,君向秦中我向吴。

楚天广漠你我即将天南地北,你去秦中我回吴地。

惜别看花并马游,天涯此日共淹留。

惜别之际并马同游赏花,在天涯海角一同逗留。

萍踪倏忽随流转,碌碌风尘易白头。

萍踪般的生活倏忽随波流转,风尘碌碌中容易白了头发。

话别江亭日欲晡,片帆风送下姑苏。

在江亭话别时太阳将偏西,一片风帆顺风送你下姑苏。

他年访我衡门下,松竹萧然一老夫。

他年若到我家简陋门下拜访,只见松竹萧然间一个老夫。

杯酒淋漓话转浓,岭云笼树暮重重。

杯酒交错间话语渐浓,岭上云雾笼树暮色沉沉。

清时投劾非高尚,直道从来世不容。

太平盛世中辞官并非真高尚,正直之道从来不被世俗容纳。

渭树江云此地分,且捐武事共论文。

渭水之树与江上之云在此分别,暂且放下武事一同谈论文章。

关西理学今谁主,屈指儒林已到君。

关西理学如今由谁主持,屈指算来儒林中已轮到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郭谏臣在虔城(赣州)与同年进士、时任徐宪副叙别时所作的五首七绝。诗中描写了江亭话别、并马看花的场景,抒发了聚散匆匆、风尘碌碌的感慨,并对徐宪副的理学造诣给予高度评价。全组诗情真意切,既有离别的伤感,又有对友人的推崇。

逐句解读
「把袂江亭岁欲徂」——在江亭握别,岁末将至(徂,流逝、终了)。

「春风依旧长䕷芜」——春风依旧吹拂,䕷芜草照常生长,以自然之恒常反衬人事之聚散。

「楚天漠漠人南北」——楚天广漠,你我即将天南地北各奔东西。

「君向秦中我向吴」——你向秦中(陕西)而去,我则回吴地(江南),点明分别的方向。

「惜别看花并马游」——依依惜别之际,我们并马而行一同赏花。

「天涯此日共淹留」——在天涯海角之处,今日一同逗留盘桓。

「萍踪倏忽随流转」——萍踪般的生活倏忽不定,随波流转。

「碌碌风尘易白头」——在风尘中碌碌奔波,很容易就白了头发。

「话别江亭日欲晡」——在江亭话别时太阳即将偏西(晡时,午后三四点)。

「片帆风送下姑苏」——一片风帆将你顺风送往姑苏。

「他年访我衡门下」——他年若到我家简陋的门下来拜访。

「松竹萧然一老夫」——只见松竹萧然间一个衰老的老夫。

「杯酒淋漓话转浓」——杯酒交错间话语渐转浓烈。

「岭云笼树暮重重」——山岭上的云雾笼罩着树木,暮色沉沉。

「清时投劾非高尚」——太平盛世中主动辞官并非真高尚。

「直道从来世不容」——正直的为人之道从来不为世俗所容。

「渭树江云此地分」——渭水之树、江上之云在此分别(用杜甫《春日忆李白》「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之典)。

「且捐武事共论文」——暂且放下武事,一同谈论文章。

「关西理学今谁主」——关西理学如今由谁来主持?
「屈指儒林已到君」——屈指算来儒林之中已经轮到你了。

艺术手法
五首绝句各有侧重又浑然一体。第一首以「君向秦中我向吴」的明确分道点出离别之痛;第二首以「碌碌风尘易白头」写宦游之苦;第三首以「松竹萧然一老夫」预写归隐后的落寞;第四首以「直道从来世不容」道出辞官的深层原因,含蓄而有力;第五首以「渭树江云」用典寄托相思,又以「屈指儒林已到君」收束全篇,将离别升华为对友人学术造诣的肯定。全组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当,「投劾」「关西理学」等词汇体现了士大夫的精神追求。

总体评价
此组送别诗既有传统离别诗的伤感深情,又融入了对宦海浮沉的理性思考和对理学道统的推崇。诗人将个人情感与时代关怀融为一体,在送别友人时不忘寄予学术期许,体现了明代士大夫「出处之际」的精神追求。全篇情理兼备,语言清雅,用典自然,是送别组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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