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阻沽头闸陆行二十馀里到沛县
明 · 归有光
译文
上沽下沽头,有如百里隔。
上沽头和下沽头两处闸口,船在其中航行就像相隔了百里之远。
曲河见舟樯,相去只咫尺。
在弯曲的河道上望见前船的桅杆,实际相距却只有咫尺之近。
舍舟遵平途,马蹄生羽翮。
于是舍去船只沿着平坦的道路前行,马蹄轻快得好像生了羽翼一般。
麦穗垂和风,披拂盈广陌。
麦穗在暖和的风中低垂,随风披拂摇曳,铺满了宽阔的道路。
吾闻江北人,终年饥无食。
我曾听说江北的百姓,一年到头忍饥挨饿没有饭吃。
吾来江北地,每喜见秀麦。
我来到江北之地后,每次看到抽穗的麦子便十分欢喜。
行行野树合,已到古沛驿。
走啊走,旷野中的树木渐渐合拢成荫,已经到了古老的沛县驿站。
汉帝遗原庙,屋瓦残青碧。
汉高祖遗留的原庙还在,屋顶的瓦片已经残破,泛着青碧的颜色。
龙化已千秋,鸡犬如昨昔。
真龙天子白日飞升已过千年,而当年鸡犬升天的旧事恍如昨日。
欲寻歌风处,闾里乱遗迹。
想要寻找汉高祖作大风歌的地方,里巷之间的遗迹已经纷乱难辨。
今人泗水上,犹树歌风石。
如今的人们在泗水之畔,还竖立着那块刻着大风歌的碑石。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归有光北上赴任途中舟船受阻于沽头闸,改由陆路行二十余里至沛县的见闻。诗人由舟行之阻写到陆行之趣,途中见麦秀垂风,又至沛县汉高祖故里,凭吊歌风台遗迹,将眼前风物与历史追忆自然交织,既有对民生的关切,也有对汉代遗风的追慕。
逐句解读
「上沽下沽头,有如百里隔。」上沽头和下沽头两处闸口,船行其中就像相隔百里之远。
「曲河见舟樯,相去只咫尺。」在曲折的河道上望见船桅,实际相距却只有咫尺之近。
「舍舟遵平途,马蹄生羽翮。」于是舍船改走平坦的陆路,马蹄轻快得如同生了羽翼。
「麦穗垂和风,披拂盈广陌。」麦穗在和风中低垂,披拂摇曳,铺满了宽阔的道路。
「吾闻江北人,终年饥无食。」我曾听说江北的百姓,一年到头忍饥挨饿没有粮食。
「吾来江北地,每喜见秀麦。」如今我来到江北之地,每次看到抽穗的麦子便满心欢喜。
「行行野树合,已到古沛驿。」走啊走,野外的树木渐渐合拢成荫,已经到了古老的沛县驿站。
「汉帝遗原庙,屋瓦残青碧。」汉高祖遗留的原庙尚在,屋顶的瓦片已残破,泛着青碧之色。
「龙化已千秋,鸡犬如昨昔。」真龙天子化为神仙已过千年,而当年的鸡犬之事恍如昨日。
「欲寻歌风处,闾里乱遗迹。」想要寻找汉高祖作《大风歌》的地方,里巷之间遗迹已纷乱难辨。
「今人泗水上,犹树歌风石。」如今的人们在泗水之滨,还竖立着那块歌风碑石。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行为线索,由舟阻写到陆行,由途中见闻写到古迹凭吊,章法自然流畅。开篇"上沽下沽头,有如百里隔"以口语化的句式写舟行受阻的无奈,生动真切。
"曲河见舟樯,相去只咫尺"以视觉的近距离反衬实际通行的艰难,富有画面感。
"马蹄生羽翮"以夸张的比喻写出舍舟陆行的轻快,与前面的迟滞形成对比。
"麦穗垂和风,披拂盈广陌"以工笔写景,麦穗和风的画面恬静美好。中段插入"吾闻江北人,终年饥无食"的议论,将眼前秀麦之景与江北民生的关切联系起来,体现了诗人忧民之心。后段写沛县汉高祖故里,"龙化已千秋,鸡犬如昨昔"用《神仙传》淮南王鸡犬升天之典反衬,感慨苍凉。结句"犹树歌风石"以歌风碑石收束,余韵悠然。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行体裁记录了归有光北上途中的所见所感,既有对风土人情的细致观察,也有对民生疾苦的关切和对历史遗迹的凭吊。全诗语言朴素自然,不事雕琢,写景与叙事、抒情、议论交融无迹,体现了归有光作为唐宋派古文家"文从字顺"的审美追求,是一篇情真意切的纪行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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