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州石桥歌

明 · 归有光

译文

六王争斗赵更骄

战国六国争斗之时,赵国尤其骄悍

壮哉武灵尤雄枭

雄壮啊,赵武灵王尤其是一代枭雄

尝游大陵感奇梦

他曾在巡游大陵时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天锡神女有孟姚

上天赐给他名叫孟姚的神女

改服骑射致其兵

他改穿胡服练习骑射,使得赵国兵力强盛

拓境千里功何高

开拓疆土千里,功绩是何等崇高

北地方从代犬通

北方之地从此经由代地犬戎之道沟通

嵬嵬灵寿起岧峣

巍峨的灵寿城拔地而起高耸入云

一日沙丘变叵测

忽然有一天发生了难以预料的沙丘之变

空忆前梦花如娇

徒然回忆从前美梦中美人如花般娇美

后来赵迁入函谷

后来赵王迁时赵国灭亡,赵王被迁入函谷关

李牧诛死廉颇逃

名将李牧被诛杀,廉颇也被迫出逃

此来赵地更百变

此后赵地又经历了上百次变故

悠悠千载岁月遥

悠悠千载岁月遥远地流逝

至今谁言鄗事丑

到如今谁还提起鄗地昔日的旧事

独有河薄洛水流迢迢

只有薄洛河的水依旧迢迢地流淌着

问之赵人懵不知

问起赵地的百姓,他们却懵然不知赵国历史

共誇洨河大石桥

只是共同夸赞洨河上的大石桥

此桥之建真奇獝

这座桥的建造真是奇异绝伦

神师斲成班、尔屈

神异的匠师雕琢而成,连鲁班王尔都要折服

蛟龙若伸势敌虹

桥身如同蛟龙伸展,气势可与彩虹匹敌

扶拔欲动光摇日

桥身像要扶拔而起,光华摇动着日光

天下万里九衢通

天下万里之地,四通八达的道路由此贯通

地平如掌长河失

地面平坦如手掌,长河仿佛从脚下消失

仙人张公倒骑驴

传说仙人张果老曾倒骑着驴过桥

蹄涔印石宛然出

驴蹄的印痕在桥石上清晰地留了出来

赵州太守政绝殊

赵州太守的政绩特别出众

得以余闲缀图书

能在公务余暇从事文事图书的编纂

呜呼,太守之名远与此桥俱

唉,太守的美名将与此桥一同流传到远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归有光所作《赵州石桥歌》,是一首歌咏赵州桥(安济桥)的长篇七古。诗从战国时赵武灵王写起,追述赵国之兴衰——武灵王胡服骑射、沙丘之变、赵亡于秦,再到李牧被诛、廉颇出逃,最终落到当下赵地百姓"共夸洨河大石桥"的景象。诗人以赵国千年兴亡的历史背景,衬托石桥千年不毁的奇伟,赞颂建桥者"神师"巧夺天工的技艺,并在结尾颂扬赵州太守"以余闲缀图书"的德政,将咏物、咏史、颂人融为一体。全诗笔势壮阔,想象瑰奇,是归有光诗歌中难得的豪放之作。

逐句解读

「六王争斗赵更骄」:战国六国争斗之时,赵国尤为骄悍。

「壮哉武灵尤雄枭」:雄壮啊,赵武灵王尤为一代枭雄,"雄枭"形容英雄豪杰。

「尝游大陵感奇梦」:他曾巡游大陵时做了奇异的梦,典出《史记·赵世家》,武灵王梦见处女鼓琴而歌。

「天锡神女有孟姚」:上天赐给他神女孟姚,"孟姚"即武灵王所宠的吴娃。

「改服骑射致其兵」:他改穿胡服、练习骑射,使得赵国兵力强盛,即历史上著名的"胡服骑射"改革。

「拓境千里功何高」:开拓疆域千里,其功绩何等崇高!

「北地方从代犬通」:北方之地从此经由代犬之道沟通,"代犬"指代地与北方犬戎之地相通。

「嵬嵬灵寿起岧峣」:巍峨的灵寿城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岧峣"形容山高,此指城高。

「一日沙丘变叵测」:忽然沙丘之变莫测,指武灵王饿死于沙丘宫之变。

「空忆前梦花如娇」:徒然回忆从前的美梦,美人如花般娇美,叹往事成空。

「后来赵迁入函谷」:后来赵王迁时赵国被秦所灭,赵王被迁入函谷关内。

「李牧诛死廉颇逃」:名将李牧被诛杀,廉颇则被迫出逃,写赵国忠臣良将的悲剧结局。

「此来赵地更百变」:此后赵地经历了上百次变故。

「悠悠千载岁月遥」:悠悠千载岁月遥远流逝。

「至今谁言鄗事丑」:到如今谁还提起鄗地的丑事?指赵国旧事已无人记得。

「独有河薄洛水流迢迢」:只有薄洛河的水依旧迢迢流淌。

「问之赵人懵不知」:问起赵地的百姓,他们却懵然不知赵国历史。

「共誇洨河大石桥」:只共同夸赞洨河上的大石桥,"洨河"即赵州桥所在之河。

「此桥之建真奇獝」:这座桥的建造真是奇异绝伦,"奇獝"形容奇异绝伦。

「神师斲成班、尔屈」:神异的匠师雕琢而成,连鲁班、王尔这样的名匠都要屈服,"斲"为雕琢,"班"为鲁班,"尔"即王尔,皆古代名匠。

「蛟龙若伸势敌虹」:桥身如蛟龙伸展,气势可与彩虹匹敌。

「扶拔欲动光摇日」:桥身像要扶拔而起,光华摇动日光。

「天下万里九衢通」:天下万里之地,四通八达的道路由此贯通。

「地平如掌长河失」:地面平坦如手掌,长长的河流仿佛消失了,形容桥跨河如履平地。

「仙人张公倒骑驴」:传说仙人张果老倒骑着驴过桥,用赵州桥民间传说。

「蹄涔印石宛然出」:驴蹄的印痕在桥石上清晰地留下,传说张果老所骑驴蹄印石之迹。

「赵州太守政绝殊」:赵州太守的政绩特别出众。

「得以余闲缀图书」:能在公务余暇从事文事图书的编纂。

「呜呼,太守之名远与此桥俱」:唉,太守的美名将与此桥一同流传远方!

艺术手法

其一,结构恢宏,以史衬物。全诗先以大段篇幅追述赵国千年兴亡——从武灵王胡服骑射的强盛到沙丘之变的覆灭,从李牧廉颇的悲剧到赵地的沧海桑田,再由"共夸洨河大石桥"转入咏桥,以历史的沧桑衬托石桥的长存不朽。其二,想象瑰奇,比喻生动。

"蛟龙若伸势敌虹""扶拔欲动光摇日"等句,将桥身比作蛟龙、彩虹,气势雄壮,富于想象。其三,融入民间传说。

"仙人张公倒骑驴,蹄涔印石宛然出"化用赵州桥民间传说,增添了诗歌的趣味性和神秘感。其四,由物及人,升华主旨。诗末由赞桥转入赞人,颂扬太守"政绝殊"的德政,使诗歌从单纯的咏物升华为颂赞良吏之作。

总体评价

此诗是归有光歌行体诗歌的代表作品,气魄宏大,笔力雄健。诗人以赵州石桥为题,却不局限于咏桥,而是从赵国千年历史写起,将胡服骑射的雄主、沙丘之变的悲剧、良将屈死的愤恨、岁月悠悠的感慨,全部融于一诗,然后以石桥的千古长存来反衬人事的短暂。这种以史为衬、以物寄慨的写法,使此诗超越了普通的咏物诗,具有了深沉的历史感和哲学意味。归有光以散文著称,但此诗证明他同样擅长歌行长篇,能将叙事、描写、抒情、议论熔于一炉,体现了明代"唐宋派"文人在诗歌创作上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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