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戌南还作 其二

明 · 归有光

译文

半月困漳、卫,今旦望邹、峄。

半个月被困在漳水和卫水一带,今天早晨才望见邹县和峄山。

景风时迎舟,积水不盈尺。

南风不时迎着船只吹来,河中积水却不满一尺深。

行路日淹留,归思愈急迫。

旅途中日渐耽搁停留,归乡的念头却愈发急迫。

昔往冒飞雪,今来见秀麦。

往日北上时冒着纷飞的雪花,如今南归却看到秀美的麦子。

蕴抱无经纶,徒旅空络绎。

胸中虽怀抱经纶之才却无处施展,旅途上的人流却白白络绎不绝。

西苑方呈兔,东郡亦雨鲫。

西苑正在进献祥瑞的白兔,东郡也有鲫鱼如雨降下的传闻。

番禺有假号,建州乃充斥。

番禺有人僭越称帝号,建州一带更是敌寇充斥。

奈何唐尧朝,不用贾生策?

怎奈何身在如唐尧般的圣明朝廷,却不采纳贾谊那样的良策呢?

玄文故幽处,卮蜡益润泽。

深奥的文章只好幽居独处来写作,那些圆滑趋时之人却愈加显达滋润。

天命苟无常,人生实多僻。

天命如果无常多变,人生实在是有太多的偏颇不平。

去去勿复言,牧豬在大泽。

罢了罢了不必再多说,不如去大泽之中牧豬隐居吧。

赏析

题解

壬戌年(1562年)归有光南归途中作此诗,这是组诗中的第二首。诗人从京城出发南下,途经漳水、卫水、邹县、峄山等地,沿途所见所感皆入诗中。此时归有光已中进士不久,却因政见不被采纳而心生退意。诗中既描写了旅途风光的变化,又感叹时局纷扰、自身抱负难以施展,最终以退隐田园自遣作结,体现了明代士大夫典型的仕隐矛盾心态。

逐句解读

「半月困漳、卫,今旦望邹、峄」:半个月被困在漳水、卫水一带,今天早晨才遥望到邹县和峄山。

「景风时迎舟,积水不盈尺」:南风不时迎着船吹来,河中积水却不满一尺深。

「行路日淹留,归思愈急迫」:旅途日渐耽搁停留,归乡的心思却愈发急迫。

「昔往冒飞雪,今来见秀麦」:往日北上时冒着纷飞的雪花,如今南归却看到秀美的麦田。

「蕴抱无经纶,徒旅空络绎」:胸中虽怀抱经纶之才却无处施展,旅途中的人流却络绎不绝。

「西苑方呈兔,东郡亦雨鲫」:西苑正进献祥瑞之兔,东郡也有鲫鱼如雨般的传闻。

「番禺有假号,建州乃充斥」:番禺有人僭越称帝号,建州一带更是敌寇充斥。

「奈何唐尧朝,不用贾生策」:怎奈何身在如唐尧般的圣明之朝,却不采纳贾谊那样的良策?
「玄文故幽处,卮蜡益润泽」:深奥的文章只好幽居独处来写,那酒器般的人物却愈加显达滋润。

「天命苟无常,人生实多僻」:天命如果无常多变,人生实在是有太多偏颇之处。

「去去勿复言,牧豬在大泽」:罢了罢了不必再说什么,不如去大泽之中牧猪隐居吧。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行为线索,以感怀为内核,将旅途见闻与时事感慨有机融合。

「昔往冒飞雪,今来见秀麦」一句以季节物候的对比暗示时光流逝,极为传神。

「西苑方呈兔,东郡亦雨鲫」以讽刺的笔调写朝廷迷信祥瑞,而「番禺有假号,建州乃充斥」则直指边疆危机,两相对照之下,朝廷的昏聩不言自明。

「奈何唐尧朝,不用贾生策」以贾谊自况,既是自叹不遇,也是讽喻时政,用典贴切。结句「去去勿复言,牧豬在大泽」用公孙弘牧豕东海之上的典故,表面自嘲,实则愤激,含蓄有力。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体现了归有光以文为诗的特色。

总体评价

归有光此诗以亲身南归旅途为背景,将个人身世之感与时局之忧紧密交织,展现了明代中期士人面对内忧外患时的焦虑与无奈。诗中既有对沿途景物的细致描写,也有对朝政的尖锐批评,更有对自身命运的深沉思索。全篇情感真挚,议论沉痛,堪称归有光诗作中现实感最强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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