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张子的与余同年俱为县令江南子的自建德改当涂今入觐又改荣县一岁中三易县居京师旅寓相近以诗为别
明 · 归有光
译文
岭表生异人,始兴最开先
岭南之地生出异人,始兴张九龄最为开创在先
余公亦崛起,屹屹天圣间
余靖也随后崛起,屹然立于天圣年间
圣代丘文庄,富学迈昔贤
当今圣代有丘文庄,学问富赡超越前贤
忆余童丱时,尝听家君言
回忆我童年时,曾听父亲说起
吾郡有桑生,恃才颇轻儇
本郡有位桑生,自恃才华颇显轻浮
公见即识之,进奖席每前
丘公一见便赏识他,每于席前加以奖进
夫人出佩玉,珍馔罗绮筵
夫人出来佩戴玉饰,珍馐陈列于绮筵之上
当时吐哺风,与古能比肩
当时礼贤下士之风,足以与古之贤臣比肩
公文根理要,不肯事纤妍
丘公文根植于理要,不肯从事纤巧妍媚之辞
奈何浮薄子,辄尔论议喧
奈何浮薄之辈,动辄喧嚣议论
子的来公乡,年往志愈坚
子的来自丘公之乡,年岁渐长而志向愈坚
共余曲江宴,面带鲸海颜
曾与我同赴曲江宴,面庞带着鲸海之风色
问公石屋在,世业存遗编
问起丘公石屋所在,世代家业仍存遗编
君今为县吏,宦辙如邮传
你如今身为县吏,宦途车辙如同驿站传递
庙堂亦无意,何以不少怜
庙堂之上竟无留意,为何不加些许怜惜
使君自天来,万里往复旋
使君自京城而来,万里往复奔波
君才岂不办,古道多屯邅
以君之才岂不能办事,只是古道而行多遭艰难
叹息时所尚,为废循吏篇
叹息于时所崇尚的风气,只得为之废弃循吏之篇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同年张子的而作。张子的与归有光同为进士(同年),俱在江南任县令。张氏一年之内三度改任——由建德改当涂,入京朝觐后又改荣县,宦途漂泊如传邮。二人旅寓京师相近,临别之际,诗人以此诗相赠。诗中追忆琼州前辈名臣丘濬(丘文庄),感慨仕途坎坷与世道之薄,为同年之不遇深抱不平。
逐句解读
「岭表生异人,始兴最开先」:岭南之地生出异人,始兴(张九龄)最为开创在先。
「余公亦崛起,屹屹天圣间」:余靖也随后崛起,屹然立于天圣年间。
「圣代丘文庄,富学迈昔贤」:当今圣代有丘文庄(丘濬),学问富赡超越前贤。
「忆余童丱时,尝听家君言」:回忆我童年时,曾听父亲说起。
「吾郡有桑生,恃才颇轻儇」:本郡有位桑生,自恃才华颇显轻浮。
「公见即识之,进奖席每前」:丘公一见便赏识他,每于席前加以奖进。
「夫人出佩玉,珍馔罗绮筵」:夫人出来佩戴玉饰,珍馐美味陈列于绮筵之上。
「当时吐哺风,与古能比肩」:当时礼贤下士之风,足以与古之贤臣比肩。
「公文根理要,不肯事纤妍」:丘公的文章根植于理要,不肯从事纤巧妍媚之辞。
「奈何浮薄子,辄尔论议喧」:奈何浮薄之辈,动辄喧嚣议论?
「子的来公乡,年往志愈坚」:子的来自丘公之乡,年岁渐长而志向愈坚。
「共余曲江宴,面带鲸海颜」:曾与我同赴曲江宴,面庞带着鲸海之风色。
「问公石屋在,世业存遗编」:问起丘公石屋所在,世代家业仍存遗编。
「君今为县吏,宦辙如邮传」:你如今身为县吏,宦途车辙如同驿站传递。
「庙堂亦无意,何以不少怜」:庙堂之上竟无留意,为何不加些许怜惜?
「使君自天来,万里往复旋」:使君自京城而来,万里往复奔波。
「君才岂不办,古道多屯邅」:以君之才岂不能办事,只是古道而行多遭艰难。
「叹息时所尚,为废循吏篇」:叹息于时所崇尚的风气,只得为之废弃循吏之篇章。
艺术手法
此诗为赠别长篇,兼有颂人、论世、抒怀三重意蕴。开篇以岭南三贤(张九龄、余靖、丘濬)铺垫,确立「岭表异人」之谱系,为张子的之地域出身张本。中段插入丘濬识拔桑生的轶事,以「吐哺风」赞其礼贤下士,暗讽当时浮薄之论。后半转入正题,以「宦辙如邮传」喻同年三易其任之苦,以「庙堂亦无意」直斥朝廷用人之薄,末以「为废循吏篇」收束,含蓄而深沉。全篇以议论为骨,叙事为肉,体现了归有光以古文之法入诗的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为归有光赠别同年之作,情真意切而含议论锋芒。诗中既有对岭南前贤的景仰,又有对同年不遇的愤懑,末以「废循吏篇」寄深沉之痛。结构以人物谱系起、以个人感慨结,脉络清晰,语言质朴有力,是明代五古中较有思想分量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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