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俞质甫夏雨效联句体三十韵
明 · 归有光
译文
浮云方叆叇,光景遂已戢。
浮云方才浓密遮蔽,光景便已收敛消失。
浃旬深霪澍,千里破封蛰。
连旬暴雨如注,千里之地打破了蛰伏之期。
茫茫河伯叹,萧萧山鬼泣。
茫茫之中河伯叹息,萧萧之间山鬼哭泣。
灵曜邃高居,朱明閟赫翕。
太阳高居深远之处,夏天闭藏了炎热。
希微澹将开,淅沥吹又急。
微光淡淡将开之时,淅沥雨声又急促起来。
遇夜转连绵,酾流更湁潗。
到了夜里雨更加连绵,分流的水更加湍急。
万壑㘊霵鸣,百川灌注入。
万壑发出轰鸣,百川灌注汇入。
池容添纹縠,林色浸淤浥。
池水涨添如绉纱般的纹路,林色被雨水浸湿。
离毕月暂耿,宿井星恒湿。
月亮短暂离开毕宿而明亮,井宿中的星星常是湿的。
潋滟湖光翻,蹙咽海潮涩。
潋滟的湖光翻涌,海潮因雨水充塞而涩滞。
霓旌尚高翔,云衣犹日缉。
虹霓如旌旗还在高空飘翔,云衣还在日日编织。
水覆讵可收,天漏谁能葺。
覆水岂能收回,天漏谁能修补。
马牛三江混,鸿濛九峰立。
马牛在三江中混没,鸿濛水气中九峰独立。
嗟我来自东,独行阻虚邑。
嗟叹我从东方来,独行受阻于空旷的城邑。
梦离思明两,筮坎成荐习。
梦中离别思念两明之象,占筮得坎卦成为重重险阻。
谁假卜商盖,但戴杜甫笠。
谁能借我卜商的雨伞,只好戴着杜甫的斗笠。
缤纷馀花落,寂寞愁乌集。
缤纷落花余下飘落,寂寞中愁看乌鸦聚集。
穷巷长闭门,高河近通汲。
穷巷中长闭门扉,银河低近似乎可以汲水。
天地政氤氲,电风递呼吸。
天地正在氤氲交感,闪电和风雨交替呼吸。
悽悽听晨鸟,濛濛睇宵熠。
凄凄地听晨鸟鸣叫,濛濛中看夜间萤火。
作乂徵时旸,思文忧民粒。
要使农业丰收需征验时雨时旸,思文王之德忧虑百姓的粮食。
蛙黾费灰酒,鱼虾饶掇拾。
蛙黾之类耗费灰酒驱除,鱼虾倒容易捡拾。
广室坐增悽,匡床听生悒。
宽广的屋子坐着更增凄凉,在匡床上听雨心生忧悒。
何由度日阕,安能使家给。
如何度过日子的终结,怎样才能使家家富足。
泥涂跲重茧,梅润侵什袭。
泥涂中跌跌撞撞脚生重茧,梅雨潮湿侵入层层衣物。
寒袍故恋绨,澜简慵启笈。
寒袍尚且贪恋粗帛的温暖,书简被水浸懒得打开书箱。
顾叹风云满,宁使蛟龙絷。
回顾叹息风云满眼,宁可让蛟龙被缚而不愿久雨成灾。
短屐徒齿齿,折巾空岌岌。
短木屐徒然齿齿作响,折角巾空自岌岌可危。
俯仰观宇宙,坱圠迷原隰。
俯仰观察宇宙,广大无边中辨不清原野和湿地。
阻饥知不免,寅亮岂所及。
饥荒阻隔知不可免,辅佐天子岂是我所能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俞质甫夏雨联句之作,效联句体三十韵。全诗以久雨为背景,铺写淫雨成灾的景象和被困雨中的愁苦,兼及对民生疾苦的忧虑。全诗对仗工整,用字奇崛,有韩愈联句诗的生涩风格。
逐句解读
「浮云方叆叇,光景遂已戢」:浮云方才浓密遮蔽,光景便已收敛消失。
「浃旬深霪澍,千里破封蛰」:连旬暴雨如注,千里之地打破了蛰伏之期。
「茫茫河伯叹,萧萧山鬼泣」:茫茫之中河伯叹息,萧萧之间山鬼哭泣。以神话意象写水患。
「灵曜邃高居,朱明閟赫翕」:太阳高居深远之处,夏天闭藏了炎热。
「希微澹将开,淅沥吹又急」:微光淡淡将开之时,淅沥雨声又急促起来。
「遇夜转连绵,酾流更湁潗」:到了夜里雨更加连绵,分流的水更加湍急。
「万壑㘊霵鸣,百川灌注入」:万壑发出轰鸣,百川灌注汇入。
「池容添纹縠,林色浸淤浥」:池水涨添如绉纱般的纹路,林色被雨水浸湿。
「离毕月暂耿,宿井星恒湿」:月亮短暂离开毕宿而明亮,井宿中的星星常是湿的。以星象写雨。
「潋滟湖光翻,蹙咽海潮涩」:潋滟的湖光翻涌,海潮因雨水充塞而涩滞。
「霓旌尚高翔,云衣犹日缉」:虹霓如旌旗还在高空飘翔,云衣还在日日编织。
「水覆讵可收,天漏谁能葺」:覆水岂能收回,天漏谁能修补。用天漏喻雨不止。
「马牛三江混,鸿濛九峰立」:马牛在三江中混没,鸿濛水气中九峰独立。
「嗟我来自东,独行阻虚邑」:嗟叹我从东方来,独行受阻于空旷的城邑。
「梦离思明两,筮坎成荐习」:梦中离别思念两明之象,占筮得坎卦成为重重险阻。以《易》卦象写困境。
「谁假卜商盖,但戴杜甫笠」:谁能借我卜商的雨伞,只好戴着杜甫的斗笠。用子路、杜甫典写冒雨。
「缤纷馀花落,寂寞愁乌集」:缤纷落花余下飘落,寂寞中愁看乌鸦聚集。
「穷巷长闭门,高河近通汲」:穷巷中长闭门扉,银河低近似乎可以汲水。
「天地政氤氲,电风递呼吸」:天地正在氤氲交感,闪电和风雨交替呼吸。
「悽悽听晨鸟,濛濛睇宵熠」:凄凄地听晨鸟鸣叫,濛濛中看夜间萤火。
「作乂徵时旸,思文忧民粒」:要使农业丰收需征验时雨时旸,思文王之德忧虑百姓的粮食。
「蛙黾费灰酒,鱼虾饶掇拾」:蛙黾之类耗费灰酒驱除,鱼虾倒容易捡拾。写雨中物象。
「广室坐增悽,匡床听生悒」:宽广的屋子坐着更增凄凉,在匡床上听雨心生忧悒。
「何由度日阕,安能使家给」:如何度过日子的终结,怎样才能使家家富足。
「泥涂跲重茧,梅润侵什袭」:泥涂中跌跌撞撞脚生重茧,梅雨潮湿侵入层层衣物。
「寒袍故恋绨,澜简慵启笈」:寒袍尚且贪恋粗帛的温暖,书简被水浸懒得打开书箱。
「顾叹风云满,宁使蛟龙絷」:回顾叹息风云满眼,宁可让蛟龙被缚而不愿久雨成灾。
「短屐徒齿齿,折巾空岌岌」:短木屐徒然齿齿作响,折角巾空自岌岌可危。
「俯仰观宇宙,坱圠迷原隰」:俯仰观察宇宙,广大无边中辨不清原野和湿地。
「阻饥知不免,寅亮岂所及」:饥荒阻隔知不可免,辅佐天子岂是我所能及。
艺术手法
全诗以联句体写久雨,对仗极为工整,用字追求生涩奇崛。
"水覆讵可收,天漏谁能葺"以"天漏"喻久雨,想象奇特。
"谁假卜商盖,但戴杜甫笠"用典巧妙而幽默。
"梦离思明两,筮坎成荐习"以《易》卦象入诗,文雅而贴切。全诗从自然写到人事,从个人困境写到民生忧思,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为联句体佳作,以生涩奇崛的笔法写久雨之苦。虽用字艰深,但不脱离现实关怀,"作乂徵时旸,思文忧民粒"将个人困顿上升到对民生的忧虑,是全诗的精神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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