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崖草堂赋

明 · 归有光

译文

倚玉山之孤峙兮,前娄水之迂萦。

依傍着玉山孤峰耸峙,前方娄水蜿蜒萦绕。

占恺爽于邑中兮,雄面势于山阳。

占据城中清爽高朗之地,雄踞山阳要冲之势。

有默斋之主人兮,搆冰崖之草堂。

有默斋主人其人,建造了冰崖草堂。

既命名之特异兮,讯斯义其谁当?

既然命名如此特异,试问此义谁人能当?

惟兹山之秀丽兮,日悠然其可望。

惟有此山秀丽,日日悠然可以远望。

览云物之生态兮,忽朝暮之无常。

观赏云物变幻之生机,忽觉朝暮无常。

奚所夏暑冬寒兮,历四时而凝霜。

何处不是夏暑冬寒,历经四季而凝霜。

知主人之远志兮,托幽遐以自将。

深知主人志向远大,寄托幽远以自持。

少负奇以抗节兮,抱终天于蛮荒。

年少时即负奇才坚守节操,抱终天之恨流放蛮荒。

泣苍梧之不返兮,踰五岭以傍徨。

悲泣苍梧不得归返,越过五岭而彷徨徘徊。

卒茕茕以自遂兮,廓天路之翱翔。

终究孤身自遂其志,在广阔天路翱翔。

执法度以匡主兮,志不毁乎直方。

执守法度以匡正君主,心志不为正直方正所毁。

逭鈇钺之严诛兮,即远窜乎夜郎。

逃避斧钺的严刑诛罚,便远窜至夜郎之地。

旋蒙恩以内徙兮,赖天王之圣明。

不久蒙受恩典内迁,仰赖天王的圣明。

秉外台之宪节兮,赫金紫之辉煌。

执掌外台宪节,金紫荣耀辉煌。

一朝去此而不顾兮,飘然来即乎故乡。

一朝离去毫不留恋,飘然归来故乡。

嗟夫,食肉之多鄙兮,人皆以衣锦为荣。

唉,食肉之人多鄙俗,人们都以衣锦还乡为荣耀。

终纷竞以火驰兮,日炎炎其无央。

终究纷纷争竞如烈火奔驰,日日炎炎无边无际。

似夸父之逐日兮,孰知暍而慕大清凉!

如同夸父追逐太阳,谁知中暑而仰慕大清凉!

吾览斯堂之名兮,洒然如御夫北风之(缺字)。

我观览此堂之名,洒脱如同驾驭北风之(缺字)。

追范蠡于五湖兮,见伯夷于首阳。

追随范蠡于五湖,遇见伯夷于首阳山。

佩明月之宝璐兮,然犹思乎褐裳。

佩戴明月般的宝璐美玉,却仍思念粗布衣裳。

厌鼎臑之盈望兮,志不去乎糟糠。

厌恶鼎中丰盛美食满眼皆是,心志不离糟糠之食。

开北牖以仰视兮,丹崖翠壁凛然冰壑之英。

打开北窗仰首远望,丹崖翠壁凛然如冰壑之英华。

恍乎雪山之阳兮,冽冽乎冬气之长。

恍若雪山之南面,凛冽是冬气的悠长。

朝受命而夕饮冰兮,吾尝闻此语于蒙庄。

早晨受命而傍晚饮冰,我曾听闻此语出自蒙庄庄子。

嘉君子之德音兮,志志节之弥强。

赞美君子的德音美誉,心志节操更加坚强。

爰作赋以颂祷兮,祈寿考之无疆。

于是作赋以颂祷,祈愿寿考无疆。

赏析

题解
此为归有光所作辞赋体诗,为冰崖草堂主人作。诗中先写草堂"倚玉山之孤峙兮,前娄水之迂萦"的地理位置,再追溯主人"少负奇以抗节兮,抱终天于蛮荒"的人生经历——从远谪蛮荒到执法匡主,从鈇钺严诛到远窜夜郎,再到"秉外台之宪节兮,赫金紫之辉煌",最后以"一朝去此而不顾兮,飘然来即乎故乡"归隐。全篇以骚体写就,气韵高古,寄托深远。

逐句解读
「倚玉山之孤峙兮,前娄水之迂萦」至「讯斯义其谁当」:倚靠玉山之孤峙,前面娄水之迂萦,占得恺爽于邑中,雄踞面势于山阳,有默斋之主人,构筑冰崖之草堂,既然命名特异,讯问此义谁当。

「惟兹山之秀丽兮,日悠然其可望」至「历四时而凝霜」:惟此山之秀丽,日日悠然可以远望,览观云物之生态,忽而朝暮之无常,何处夏暑冬寒,历经四时而凝霜。

「知主人之远志兮,托幽遐以自将」至「廓天路之翱翔」:知主人之远志,托于幽遐以自将,少负奇才以抗节,怀抱终天之痛于蛮荒,泣苍梧之不返,逾越五岭以傍徨。

「卒茕茕以自遂兮,廓天路之翱翔」至「志不毁乎直方」:卒然茕茕以自遂,廓然天路之翱翔,执法度以匡主,志不毁于直方。

「逭鈇钺之严诛兮,即远窜乎夜郎」至「赫金紫之辉煌」:逭逃鈇钺之严诛,即远窜于夜郎,旋即蒙恩以内徙,赖天王之圣明,秉外台之宪节,赫然金紫之辉煌。

「一朝去此而不顾兮,飘然来即乎故乡」至「日炎炎其无央」:一朝去此而不顾,飘然来即故乡,嗟夫食肉之人多鄙,人皆以衣锦为荣,终纷竞以火驰,日炎炎而无央。

「似夸父之逐日兮,孰知暍而慕大清凉」至「见伯夷于首阳」:似夸父之逐日,谁知中暍而慕大清凉,吾览斯堂之名,洒然如御北风之凉,追范蠡于五湖,见伯夷于首阳。

「佩明月之宝璐兮,然犹思乎褐裳」至「志志节之弥强」:佩明月之宝璐,然而犹思褐裳,厌鼎臑之盈望,志不去乎糟糠,开北牖以仰视,丹崖翠壁凛然冰壑之英,恍乎雪山之阳,冽冽乎冬气之长。

「朝受命而夕饮冰兮」至「祈寿考之无疆」:朝受命而夕饮冰,吾尝闻此语于蒙庄,嘉君子之德音,志节之弥强,爰作赋以颂祷,祈寿考之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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