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瞿存斋剪灯新话作歌
明 · 桂衡
译文
山阳才人畴与侣,开口为今阖为古。
山阳的才子有谁能够与他匹敌做伴呢,开口谈吐之间便沟通了今与古。
春以桃花染性情,秋将桂子熏言语。
春天用桃花的绚烂来浸润渲染自己的性情气质,秋天用桂子的芬芳来熏陶修饰自己的言辞。
感离抚遇心怦怦,道是无凭还有凭。
感伤离别抚念人生际遇心跳不止,说是没有凭据却似乎又确有某种凭据。
沉沉帐里昼吹笛,煦煦窗前宵剪灯。
在深沉的帷帐之中白天吹奏着悠扬的笛曲,在温暖的窗户前夜晚剪弄着灯花。
倏而晴兮倏而雨,悲欲啼兮喜欲舞。
忽而天晴忽而下雨,悲伤得想要哭泣又欢喜得想要起舞。
玉箫倚月吹凤凰,金栅和烟锁鹦鹉。
玉箫趁着月色吹奏出吹箫引凤般的妙曲,金色的鸟笼在烟雾缭绕中锁住了鹦鹉。
造化有迹尸者谁,一念才萌方寸移。
造化万物都有痕迹可寻但主宰者究竟是谁呢,一个念头刚刚萌动内心便已发生了改变。
善善恶恶苟无失,怪怪奇奇将有之。
褒善贬恶如果能够做到没有偏差,那么各种怪异奇巧的故事就会应运而生。
丈夫未达虎为狗,濯足沧浪泥数斗。
大丈夫在尚未得志之时猛虎也沦落为走狗,在沧浪水中洗脚也免不了沾上几斗泥。
气寒骨耸铮有声,脱帻目光如电走。
寒气凛然风骨高耸铿锵有声,脱下头巾目光如同闪电般锐利扫射。
道人青蛇天动摇,不斩寻常花月妖。
道士手中的青蛇剑挥舞起来使得天宇动摇,他不斩杀那寻常的花前月下的妖魅。
茫茫尘海沤万点,落落云松酒半瓢。
茫茫的尘世大海中如同水泡一般飘浮着万点浮沤,孤高磊落在云松之下饮着半瓢浊酒。
世间万事幻泡尔,往往有情能不死。
世间万事不过如同幻影和泡沫罢了,然而往往有深情之人却能够精神不朽。
十二巫山谁道深,云母屏风薄如纸。
十二峰的巫山谁说它深不可测呢,云母做的屏风也不过薄得像一张纸。
莺莺宅前芳草凄,燕燕楼中明月低。
莺莺所住的宅子前面芳草凄凄,燕子楼上明月低垂。
从来松柏有孤操,不独鸳鸯能并栖。
自古以来松柏就有孤高坚贞的节操,不仅仅鸳鸯能够成双成对地栖息。
久在钱塘江上住,厌见潮来又潮去。
长久地住在钱塘江边上,早已厌倦了看那潮水涌来又退去。
燕子衔春几度回?断梦残红落何处?
燕子衔着春光已经几度飞回来了呢?那些破碎的梦境和凋零的落花飘散在了何处?
还君此编长啸歌,便当酌以金叵罗。
将这一部书编还给你并放声长啸高歌,便应当用金色的酒杯来斟酒畅饮。
醉来呼枕睡一觉,高车驷马游南柯。
喝醉之后便招呼着枕头大睡一觉,乘着高车驷马去遨游那南柯一梦的幻境。
赏析
题解
这是明代诗人桂衡读瞿存斋(即瞿佑)《剪灯新话》后所作的一首七言歌行体长诗。《剪灯新话》是明代著名的文言传奇小说集,以描写爱情志怪故事著称,风格哀婉绮丽。此诗既是读后感,又是对小说创作的文学评论,更融入了诗人对人生、命运、善恶等问题的深刻思考,是一首内容丰富、思想深邃的长篇古体诗。
逐句解读
「山阳才人畴与侣,开口为今阖为古。」山阳的才子有谁能与之匹敌呢,开口说话便能沟通古今。
「春以桃花染性情,秋将桂子熏言语。」春天用桃花的绚烂来浸润渲染自己的性情,秋天用桂子的芬芳来熏陶自己的言辞。
「感离抚遇心怦怦,道是无凭还有凭。」感伤离别抚念际遇使人心跳不已,说是没有凭据却似乎又确有凭据。
「沉沉帐里昼吹笛,煦煦窗前宵剪灯。」在深沉的帷帐之中白天吹奏着笛子,在温暖的窗前夜晚剪弄着灯花。
「倏而晴兮倏而雨,悲欲啼兮喜欲舞。」忽而晴天忽而雨天,悲伤得要哭泣又欢喜得要起舞。
「玉箫倚月吹凤凰,金栅和烟锁鹦鹉。」玉箫趁着月色吹奏出凤凰鸣叫之曲,金色的栅栏在烟雾中锁住了鹦鹉。
「造化有迹尸者谁,一念才萌方寸移。」造化万物都有痕迹但主宰者是谁呢,一个念头才萌动内心便已改变。
「善善恶恶苟无失,怪怪奇奇将有之。」褒善贬恶如果能够没有偏差,那么各种怪异奇巧之事就会出现。
「丈夫未达虎为狗,濯足沧浪泥数斗。」大丈夫在未得志时猛虎也沦为走狗,在沧浪水中洗脚也沾上几斗泥土。
「气寒骨耸铮有声,脱帻目光如电走。」寒气凛然风骨耸立铿锵有声,脱下头巾目光如闪电般扫射。
「道人青蛇天动摇,不斩寻常花月妖。」道士手中的青蛇剑使得上天动摇,不斩杀那寻常的花月之妖。
「茫茫尘海沤万点,落落云松酒半瓢。」茫茫尘世之海中水泡万点飘浮,孤高落落地在云松之下饮半瓢酒。
「世间万事幻泡尔,往往有情能不死。」世间万事不过如幻影泡影罢了,往往有深情之人却能够精神不灭。
「十二巫山谁道深,云母屏风薄如纸。」十二峰的巫山谁说它深不可测呢,云母屏风也不过薄如纸张。
「莺莺宅前芳草凄,燕燕楼中明月低。」莺莺住所前芳草凄凄,燕子楼上明月低垂。
「从来松柏有孤操,不独鸳鸯能并栖。」自古以来松柏就有孤高坚贞的节操,不仅仅鸳鸯能够成双栖息。
「久在钱塘江上住,厌见潮来又潮去。」长久住在钱塘江边上,已经厌倦了看那潮水来了又退去。
「燕子衔春几度回?断梦残红落何处?」燕子衔着春光几度飞回呢?断碎的梦境和残落的花瓣飘落在何处?
「还君此编长啸歌,便当酌以金叵罗。」还给你这一部书编并放声长啸高歌,便应当用金酒杯来斟酒痛饮。
「醉来呼枕睡一觉,高车驷马游南柯。」醉酒之后便招呼枕头大睡一觉,乘着高车驷马去遨游那南柯一梦。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议论与抒情交融、叙事与描写结合。这是一首以诗论小说的作品,诗人将文学批评融入诗歌创作之中,形成了独特的"以诗论说"的风格。大量用典是此诗的重要手法:莺莺用《莺莺传》典故,燕燕用关汉卿杂剧典故,南柯用《南柯太守传》典故,巫山用《高唐赋》典故,沧浪用《楚辞·渔父》典故——这些典故既呼应了《剪灯新话》的爱情志怪主题,又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对偶句式的大量运用增强了诗歌的音乐美和节奏感:"春以桃花染性情,秋将桂子熏言语"、"沉沉帐里昼吹笛,煦煦窗前宵剪灯"、"倏而晴兮倏而雨,悲欲啼兮喜欲舞"等,工整华丽。对比手法贯穿全篇:虎为狗的失落与目光如电的锐利、幻泡虚幻与有情不死、松柏孤操与鸳鸯并栖,在对比中揭示人生的复杂与深刻。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魄宏大、内容丰富的长篇歌行体诗,也是明代文学批评诗的佳作。诗人以饱含激情的笔调评论了瞿佑的小说创作,赞美其才华横溢、沟通古今,同时又以深刻的思想洞察力探讨了文学创作与人生哲理的关系。全诗将赞美、评论、感慨、抒怀融为一体,既有对小说艺术的精到见解,又有对人生幻灭与永恒的哲思。语言上骈散结合、典雅流畅,意象密集而层次分明。特别是结尾以"高车驷马游南柯"作结,在赞美小说之妙的同时又点出人生的如梦如幻,既有豁达超脱之意,又有深沉的感慨,是全诗精神的升华,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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