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甲辰秋东林书院落成步杨龟山先生此日不再得诗韵
明 · 顾允成
译文
此日今还得,朝辉耀扶桑。
这样的日子如今又重新得到,朝阳的光辉照耀着东方。
厥初赤子心,悬象并穹苍。
那最初如赤子般的本心,如同天象与苍穹并列一般光明。
无端过浮云,暂掩本灵光。
无端飘过浮云遮蔽,暂时掩盖了本来的灵光。
努力事拂拭,依然露元阳。
努力去拂拭擦拭,依然能显露出原本的纯阳之气。
理欲判危微,规矩成员方。
天理与人欲的判别在于危微之间,规矩才能成就方正之器。
尘埃去弗来,真气泄针芒。
尘埃一去不再复来,真气即便如针芒之微也不会泄漏。
日新又日新,其何用不臧。
日日更新又日日更新,还有什么用而不善的呢。
性非犹杞柳,仁义宁贼戕。
本性并非如同杞柳可随意弯曲,仁义之道岂能被残害毁伤。
无为彼教惑,吾道掷秕糠。
不要被异端邪说所迷惑,将吾道视为秕糠而抛弃。
大哉羲孔易,洗心密退藏。
伟大啊伏羲和孔子的易道,洗涤心灵深深退藏于内。
不效浅薄子,争斗群卉芳。
不要效仿浅薄之人,去争奇斗艳比拼花草的芬芳。
天地人鼎立,至大而至刚。
天地人三者鼎立,至为广大而至为刚健。
欲仁斯仁至,安所置彷徨。
想要行仁仁就到来,哪里还需要彷徨犹豫。
南方文学古,东林岁月长。
南方文风学术自古流传,东林书院的岁月绵长。
继往开来兹,平步履康庄。
在此继往开来,平步走上康庄大道。
念我踰五十,惭愧闇然章。
想到我已年过五十,惭愧自己德行不彰。
从前所萦萦,不脱名利场。
从前所缠绕牵萦的,始终未能脱离名利之场。
何当一奋跃,藩决失羸羊。
何不奋力一跃冲破藩篱,不再如瘦弱的羊般迷失。
日知其所无,月能幸无忘。
每天学到自己原来不懂的,每月还能不忘记所学。
果能此道矣,虽柔而必强。
果真能行此道,虽然柔弱也必将变得坚强。
浩渺重溟波,一苇自堪航。
浩渺无际的重洋波涛,一叶芦苇自然可以渡过。
流光不相贷,迅速转无常。
流逝的时光不会宽待任何人,迅速转瞬无常。
朝闻夕死可,仁者寿不亡。
早上听闻了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仁德之人虽死犹生永不消亡。
若不及时敏,老至空悲伤。
若不及时勤勉奋进,老来只会徒然悲伤。
中行未易几,必也狷与狂。
中庸之道不易企及,那就一定要做到狷介与狂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修身明道的理学诗,以赤子心和拂拭元阳写本心的复明,以理欲危微和仁义非贼写性善的坚持,以洗心退藏和天地鼎立写修身的功夫,以日知月无忘和朝闻夕死写为学的决心。
逐句解读
「此日今还得,朝辉耀扶桑」——此日今又得来,朝辉照耀扶桑。
「厥初赤子心,悬象并穹苍」——那最初的赤子之心,如悬象与穹苍并列。
「无端过浮云,暂掩本灵光」——无端飘过浮云,暂时遮掩了本来灵光。
「努力事拂拭,依然露元阳」——努力加以拂拭,依然露出元阳。
「理欲判危微,规矩成员方」——理与欲分辨危微,规矩成就员方。
「尘埃去弗来,真气泄针芒」——尘埃去而不再来,真气如针芒般泄出。
「日新又日新,其何用不臧」——日新又日新,哪有什么不善。
「性非犹杞柳,仁义宁贼戕」——本性不是如同杞柳,仁义岂是伤害戕贼。
「无为彼教惑,吾道掷秕糠」——不要被那异教所惑,把吾道当作秕糠抛弃。
「大哉羲孔易,洗心密退藏」——伟大啊羲孔之易,洗心密密退藏。
「不效浅薄子,争斗群卉芳」——不效仿浅薄之人,争斗于百花之中。
「天地人鼎立,至大而至刚」——天地人三才鼎立,至大而至刚。
「欲仁斯仁至,安所置彷徨」——欲仁则仁至,何处安置彷徨。
「南方文学古,东林岁月长」——南方文学古远,东林岁月悠长。
「继往开来兹,平步履康庄」——继往开来在此,平步踏上康庄大道。
「念我踰五十,惭愧闇然章」——念我已过五十,惭愧暗然无章。
「从前所萦萦,不脱名利场」——从前所萦绕的,不脱名利之场。
「何当一奋跃,藩决失羸羊」——何当一奋跃而出,篱笆决口不再失羸羊。
「日知其所无,月能幸无忘」——日知其所没有的,月能幸而不忘。
「果能此道矣,虽柔而必强」——果能行此道,虽柔而必强。
「浩渺重溟波,一苇自堪航」——浩渺的重溟波涛,一苇自然堪以航行。
「流光不相贷,迅速转无常」——流光不相宽贷,迅速转为无常。
「朝闻夕死可,仁者寿不亡」——朝闻道夕死可矣,仁者之寿永不亡。
「若不及时敏,老至空悲伤」——若不及时勤勉,老来只是空悲伤。
「中行未易几,必也狷与狂」——中行之道不易企及,必也取狷与狂。
艺术手法
"厥初赤子心"以赤子心(《孟子》"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写本心的纯善。
"无端过浮云,暂掩本灵光"以浮云遮灵光写本心被蒙蔽——灵光本在而浮云暂掩。
"努力事拂拭"化用神秀"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以拂拭写修身的功夫。
"理欲判危微"以《中庸》"危微"写理欲的分辨——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性非犹杞柳"驳告子"性犹杞柳"之说——人性非如杞柳可任意塑造,仁义非从外戕贼。
"大哉羲孔易,洗心密退藏"以《易·系辞》"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写修身的深密功夫。
"欲仁斯仁至"引《论语》"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写求仁的当下即是。
"藩决失羸羊"以《周易·大壮》"羝羊触藩,羸其角"反用——藩决则羊不再被困。
"朝闻夕死可"引《论语》写闻道的价值。
"中行未易几"引《论语》"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写修身取狂狷。
总体评价
此诗以修身明道为主题,"努力事拂拭,依然露元阳"是全诗的核心功夫——拂拭本心而元阳自现。全诗以理学思想贯穿,以经典为据写修身的次第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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