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书五首 其四

明 · 顾清

译文

抚事意不适

思虑世事心中很不舒畅

掩书翻自疑

合上书本反而自我怀疑起来

皇穹降民德

上天降给天下百姓的德性

圣言岂予欺

圣人的言论怎会欺骗我

云胡康庄道

为何在那宽阔平坦的大道上

蹶入千仞溪

却跌进了千仞深的溪谷之中

皮伤毛焉附

皮都受伤破损了毛还能附着在哪里

巢破卵则危

鸟巢破碎了鸟卵自然就十分危险

同舟济江海

同乘一条船渡过江海的人

生死理共之

生死安危的道理本应共同承担

宁当风波际

怎能在风浪来临的时候

篙楫自纷披

各自乱撑篙划桨散乱不顾整体

曲突见谓早

建议弯曲烟囱防火被认为说得太早

焦头竟何裨

等到烧焦了头发终究有什么补益

永念竦毛骨

长久思虑之下惊悚得毛骨悚然

中宵起呼衣

半夜里起身呼唤添衣

展转竟达旦

辗转反侧竟然一直到天亮

欲言当语谁

想要倾诉又该对谁说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清《杂书五首》中的第四首,是一首充满忧患意识和哲理思辨的感怀诗。诗中由读书思疑起兴,反思世道人心,忧虑善恶颠倒、忠言逆耳的社会现实。全诗以沉郁顿挫的笔调抒写了对时局和人性的深切忧虑,体现了作者忧国忧民的士大夫情怀。

逐句解读
「抚事意不适」,思虑世事心中很不舒畅。

「掩书翻自疑」,合上书本反而自我怀疑起来。

「皇穹降民德」,上天降给百姓的德性。

「圣言岂予欺」,圣人的言论岂会欺骗我?言对圣人之道的坚信。

「云胡康庄道」,为何在那宽阔平坦的大道上。

「蹶入千仞溪」,却跌入了千仞深的溪谷之中?喻好人遭遇不测之祸。

「皮伤毛焉附」,皮都受伤了毛还能附在哪里?化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巢破卵则危」,鸟巢破了鸟卵就危险了,喻根本不保则枝节必危。

「同舟济江海」,同乘一条船渡过江海的人。

「生死理共之」,生死安危的道理本应共同承担。

「宁当风波际」,怎能在风浪来临之际。

「篙楫自纷披」,各自乱撑篙划桨不顾整体?"纷披"指散乱、各自为政。

「曲突见谓早」,弯屈烟囱的建议被认为说得太早,化用"曲突徙薪"的典故,言忠言不被采纳。

「焦头竟何裨」,等到烧焦了头发究竟有什么补益?喻事后补救为时已晚。

「永念竦毛骨」,长久思虑之下惊悚得毛骨竖起。

「中宵起呼衣」,半夜起身呼唤添衣。

「展转竟达旦」,辗转反侧一直到天亮。

「欲言当语谁」,想说话又该告诉谁呢?以孤独无告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思辨和忧惧为主调,善用比喻和典故说理。

"皮伤毛焉附""巢破卵则危"两喻连用,从不同角度阐明根本与枝节的关系,精警有力。

"同舟济江海"以同舟共济之喻写患难与共之理,继以"篙楫自纷披"写人心涣散之态,对比鲜明。

"曲突徙薪"的典故运用尤为精切,将忠言逆耳、防患未然却遭冷遇的千古悲哀浓缩于两句之中。后半部分转入抒情,"竦毛骨""中宵起""展转达旦"等描写层层递进,将内心的忧虑不安刻画得淋漓尽致。结句"欲言当语谁"以设问收束,既是无奈之叹又是对世无知音的深沉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为明代感怀诗中的深刻之作,将个人忧虑与天下关怀融为一体。诗人由读书起疑入手,层层推进到对社会人心的反思,既有哲理的高度又有现实的温度。

"曲突见谓早,焦头竟何裨"两句堪为千古名言,道尽了忠言逆耳、防患未然却为人忽视的悲剧。全诗语言劲健,思致深沉,忧愤深广,体现了顾清作为有担当的士大夫所具有的忧患意识和批判精神,读来令人警醒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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