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菊为盛德彰赋
明 · 顾清
译文
江南人家誇有竹,君家有竹还有菊。
江南的人家都夸耀自家种有竹子,而你家不仅有竹子还有菊花。
延年一脉是仙传,不数江头千亩绿。
菊花延年益寿的功效是仙家所传下来的,甚至不亚于江边那千亩碧绿的竹林。
茅檐萧洒纸窗净,竹阑宛转苔阶曲。
茅草屋檐之下潇洒自在,纸糊的窗户干净明亮,竹制的栏杆婉转曲折地沿着长满青苔的台阶延伸开去。
畦分种别人事尽,雨沐风晞生意足。
花畦中按照品种分区种植,人事方面的劳作已经全部完成,经过雨水的沐浴和微风的晾干,菊花生机勃勃。
八月欲尽九月初,霜风渐高木叶枯。
到了八月将尽九月初的时候,带着霜意的风渐渐凛冽高处,树木的叶子开始枯黄凋零。
邻家萧条我富贵,金钗玉佩罗庭除。
邻家一片萧条冷落,我家却有金菊盛开如同富贵一般,金黄色的菊花像金钗玉佩一样罗列在庭院的台阶之上。
湘累放逐怨枯槁,渊明亦为五斗驱。
屈原被放逐后怨恨自身形如枯槁,陶渊明也曾为了五斗米的微薄俸禄而受驱使奔波。
南阳老人空寿考,食粟饮水终痴愚。
南阳的老人空有长寿之名,只知道吃饭喝水终究是痴愚之人。
不如先生生长太平世,读书卖药至老不受樊笼拘。
都不如先生你生长在这太平盛世之中,读书卖药直到老来也不受任何樊笼的束缚拘管。
菊花本是萧散物,亦自乐与君为徒。
菊花本来就是萧洒散淡的事物,自然也乐于同先生你结为伴侣。
自从入京师,十年无地容挥锄。
自从我来到京城之后,十年来竟没有一块土地可以容纳我挥动锄头种花。
盆栽担买不快意,梦中往往寻郊居。
在盆中栽种或从货担上买来的菊花都不能令人畅快如意,梦境之中我常常去寻找郊外的居所。
老去君方厌尘土,病来我正思江湖。
年纪渐渐老去你才开始厌倦这尘土飞扬的都市生活,而病中的我正在思念江湖的清幽之境。
青山何日遂东去,一舟定与鸱夷俱。
青山之外何日才能如愿东归故里呢,到时候一叶扁舟定要与范蠡鸱夷子皮一同泛游江湖。
疏篱矮屋时入眼,枫叶芦花堪画图。
稀疏的篱笆和矮小的房屋时时映入眼帘,那枫叶荻花的美景简直可以入画了。
此时我家菊亦盛,亭馆亦可罗尊壶。
到那时我家的菊花也一定正在盛开,亭台馆阁之中也可以摆开酒壶酒杯畅饮。
君来不惮百里远,我能无酒为君沽。
你若前来不害怕百里之遥的路途,我怎能没有美酒为你沽来一同畅饮呢。
长安在西向东笑,只恐春风桃李背面偷揶揄。
长安在西方而我们向东笑对归隐之乐,只恐怕那春风中的桃李花会在背后偷偷地揶揄嘲笑菊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清为盛德彰家中种菊而作的赋体长诗。
"盛德彰"当为顾清友人,家中有竹有菊。诗中以江南人家夸竹起兴,转入盛家有菊之独胜,以屈原放逐、陶渊明为五斗米折腰、南阳老人寿考而无为作衬,赞美盛德彰生长太平、读书卖药、不受樊笼拘束的洒脱人生。后半段写自己入京十年无地种菊的惆怅,寄寓归隐江湖之志,末以相约东归、对菊饮酒作结。全诗以菊为线,以对比为法,寄情深远,是明代咏菊诗中篇幅宏阔、寄寓深长之作。
逐句解读
「江南人家誇有竹,君家有竹还有菊」江南人家都夸耀自家有竹子,而你家不仅有竹子还有菊花。
「延年一脉是仙传,不数江头千亩绿」菊花延年益寿的功效是仙家所传,不亚于江边那千亩碧绿的竹林。
「茅檐萧洒纸窗净,竹阑宛转苔阶曲」茅草屋檐下潇洒自在,纸糊的窗户干净明亮,竹栏杆婉转曲折地沿着长满青苔的台阶延伸。
「畦分种别人事尽,雨沐风晞生意足」花畦中品种分区种植,人事之劳已经完成,经雨水沐浴、风中晾干,菊花生机勃勃。
「八月欲尽九月初」八月将尽九月初的时候。
「霜风渐高木叶枯」霜风渐渐凛冽高处,树木的叶子开始枯黄凋零。
「邻家萧条我富贵」邻家一片萧条冷落,我家却有金菊盛开如富贵一般。
「金钗玉佩罗庭除」金黄的菊花如金钗玉佩般罗列在庭院台阶之上。
「湘累放逐怨枯槁」屈原被放逐后怨恨自身形如枯槁。
「渊明亦为五斗驱」陶渊明也曾为五斗米的俸禄所驱使。
「南阳老人空寿考」南阳的老人空有长寿。
「食粟饮水终痴愚」只知吃饭喝水终究是痴愚之人。
「不如先生生长太平世,读书卖药至老不受樊笼拘」不如先生生长在太平盛世,读书卖药直到老来也不受樊笼束缚。
「菊花本是萧散物,亦自乐与君为徒」菊花本是萧洒散淡之物,也自然乐于与先生你为伴。
「自从入京师,十年无地容挥锄」自从来到京城,十年来没有一块土地可以让我挥锄种菊。
「盆栽担买不快意,梦中往往寻郊居」盆栽的菊花和从担子上买来的花都不能令人痛快,梦中常常去寻找郊外的居所。
「老去君方厌尘土,病来我正思江湖」年纪渐老你才厌倦了尘土飞扬的都市,病中的我正在思念江湖的清幽。
「青山何日遂东去,一舟定与鸱夷俱」青山之外何日才能东归故里,一叶扁舟定要与范蠡的鸱夷子皮一同泛游。
「疏篱矮屋时入眼,枫叶芦花堪画图」稀疏的篱笆和矮小的房屋时时映入眼帘,枫叶荻花的美景简直堪入画图。
「此时我家菊亦盛,亭馆亦可罗尊壶」此时我家的菊花也正在盛开,亭台馆阁之中也可以摆开酒壶酒杯。
「君来不惮百里远,我能无酒为君沽」你若前来不惮百里之遥,我怎能没有美酒为你沽来畅饮。
「长安在西向东笑,只恐春风桃李背面偷揶揄」长安在西方而我们向东笑对归隐之乐,只恐怕春风中的桃李花会在背后偷偷揶揄菊花。
艺术手法
全诗以咏菊为题,以对比映衬为基本手法,以隐逸归田为精神内核,写得潇洒跌宕而寄寓深长。诗以三层结构展开。第一层写盛家之菊,以"江南人家誇有竹"反衬"君家有竹还有菊",以"延年一脉是仙传"用菊花延年之仙家传说拔高菊品,以"茅檐萧洒""竹阑宛转"写种菊环境的清雅,以"雨沐风晞生意足"写菊花经风雨后的蓬勃生机。第二层以三层对比衬托盛德彰之超逸:以"湘累放逐怨枯槁"写屈原虽有爱菊之心却被放逐枯槁,以"渊明亦为五斗驱"写陶渊明虽有采菊之志却为俸禄所驱使,以"南阳老人空寿考,食粟饮水终痴愚"写空有长寿却无菊趣之人,三层对比归结到"不如先生生长太平世,读书卖药至老不受樊笼拘",盛赞盛德彰的人生境界。第三层写自己入京十年无地种菊之憾,以"老去""病来"写彼此共有的归隐之志,以"一舟定与鸱夷俱"用范蠡泛舟五湖之典写归隐之决心,末以"此时我家菊亦盛"设想东归后的美好,以"只恐春风桃李背面偷揶揄"用拟人手法写桃李嘲笑菊花之晚开,笔调幽默而意趣深长。全诗以菊为线,以菊写人,以人寄志,格调清逸,情辞洒脱。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菊为题,以对比映衬为法,以隐逸归田为精神内核,写得潇洒跌宕而寄寓深长。
"不如先生生长太平世,读书卖药至老不受樊笼拘"一句直抒胸臆,盛赞友人超逸洒脱之人生境界,是全篇主旨所在。末以"长安在西向东笑,只恐春风桃李背面偷揶揄"收束,以拟人手法写桃李嘲笑菊花,幽默诙谐而意趣深长。全诗以菊为线,以菊写人,以人寄志,格调清逸,情辞洒脱,是明代咏菊诗中篇幅宏阔、寄寓深长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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