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坐东轩睹水木山亭知为夏忠靖公赐第感旧怀贤得绝句八首
明 · 顾清
译文
乾坤身世五湖萍,南北风尘两鬓星。
天地之间的身世就像五湖水面上的浮萍一样漂泊不定,南来北往风尘仆仆两鬓的白发已如星星般多了起来。
独坐小轩成一笑,平生到处有山亭。
独自坐在小轩中不由得苦笑一声,这一生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山亭。
紫藤苍柏间三峰,曲槛回轩面面通。
紫色的藤蔓和苍翠的柏树之间点缀着三座山峰,曲折的栏杆和回环的轩阁四面八方都相通。
四十年来忘不得,连甍如雾此堂空。
四十年来始终不能忘记,当年屋栋相连如同云雾般的厅堂如今已经空无一人了。
重到长安迹屡移,南峰小院亦崔嵬。
重新回到京城以来住处已经搬了好几次,南峰下的小院也是高耸不凡的。
梨花槛格蒲萄架,勾引乡园入梦思。
梨花旁的雕花栏杆和葡萄架,引得我对家乡田园的思念进入了梦乡。
绝壁连弯秀几重,清池倒浸玉芙蓉。
陡峭的石壁连续弯曲秀美了好几重,清澈的水池中倒映着像玉芙蓉一样的荷花。
别来往事那堪记,总付西轩一笑中。
分别以来的往事哪里还忍心去回忆,全部都交给西轩在淡淡一笑中化解了。
小作山林窄作池,一亭飞起桂丛西。
小小地堆叠些假山做山林窄窄地挖了个水池,一座亭子高高耸立在桂花树丛的西边。
长沙旧迹文皇赐,千载都人路不迷。
这是夏忠靖公的旧日遗迹由明成祖文皇帝所赐予的,千年之后京城的人也不会忘记这里在哪里。
东墙绿水带逶迤,北户连峰涌翠眉。
东墙外的绿水像衣带一样蜿蜒曲折,北面的窗户对着连绵的山峰涌出翠绿如眉的颜色。
正是皇州佳丽处,草堂容我坐吟诗。
这里正是京城里风景最优美的地方,草堂容许我安坐下来吟诵诗歌。
长沙厚德魏安阳,禹绩东南泽更长。
夏忠靖公德行深厚,蹇义也贤明,他们像大禹治水一样的功绩在东南一带留下的恩泽更加深远。
坐挹遗踪想明盛,又从东里到文襄。
坐在这里捧着先贤留下的遗迹想象当年盛世的样子,又从杨士奇的东里到谥号文襄的大臣们一一追忆。
水土平来泽国秋,陈红相望十三州。
水土治理好了以后水乡迎来了丰收的秋天,陈粮堆积相望于十三个州。
于今此意从谁语,惟有江淮日夜流。
到如今这份心意还能跟谁去说呢,只有那江淮之水日日夜夜不停地流淌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清晚年在东轩闲坐时,看到水木山亭,得知此处原为夏忠靖公(夏原吉)的赐第,感怀旧事、追思先贤而作的八首七绝。夏原吉是明代名臣,历仕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五朝,官至户部尚书,封太师,谥忠靖。诗人通过对夏原吉赐第故地的描写,抒发了对先贤的崇敬、对盛世的追怀以及对人生漂泊的感慨。全诗将写景、咏史、抒情融为一体,既有山水园林之美,又有历史人文之思。
逐句解读
「乾坤身世五湖萍,南北风尘两鬓星。」天地之间的身世如同五湖上的浮萍,南北奔波风尘仆仆两鬓已如星辰般斑白。
「独坐小轩成一笑,平生到处有山亭。」独自坐在小轩中不禁一笑,这一生到处都能遇到山亭。
「紫藤苍柏间三峰,曲槛回轩面面通。」紫藤和苍柏之间耸立着三座山峰,曲折的栏杆回环的轩阁四面相通。
「四十年来忘不得,连甍如雾此堂空。」四十年来始终忘不了,如今屋栋相连如雾的堂阁已空空无人。
「重到长安迹屡移,南峰小院亦崔嵬。」重新回到京城踪迹屡次迁移,南峰的小院也高耸不凡。
「梨花槛格蒲萄架,勾引乡园入梦思。」梨花栏杆旁的葡萄架,引得对故乡田园的思念进入梦乡。
「绝壁连弯秀几重,清池倒浸玉芙蓉。」陡峭的石壁连绵弯曲秀美好几重,清澈的池水倒映着玉芙蓉般的荷花。
「别来往事那堪记,总付西轩一笑中。」离别以来的往事哪里还能记得,全都交给西轩在一笑中了之。
「小作山林窄作池,一亭飞起桂丛西。」小小地布置了些山林窄窄地做了个水池,一座亭子飞峙在桂树丛的西边。
「长沙旧迹文皇赐,千载都人路不迷。」这是长沙(夏原吉封地相关)的旧迹由明太宗(文皇帝)所赐,千年之后京城的人也不会迷路。
「东墙绿水带逶迤,北户连峰涌翠眉。」东墙外的绿水蜿蜒曲折如带,北窗外的连绵山峰涌出翠绿的眉毛般。
「正是皇州佳丽处,草堂容我坐吟诗。」这正是京城中最美好的地方,草堂容许我坐下来吟诗。
「长沙厚德魏安阳,禹绩东南泽更长。」长沙公(夏原吉)德厚,魏安阳公(蹇义)也贤,大禹治水般的功绩在东南一带恩泽更加深远。
「坐挹遗踪想明盛,又从东里到文襄。」坐在这里捧着先贤遗踪想象盛世之治,又从东里到文襄(杨士奇等),追忆朝中贤臣。
「水土平来泽国秋,陈红相望十三州。」水土治理好了水乡迎来了秋天,陈旧的粮食堆积相望于十三州。
「于今此意从谁语,惟有江淮日夜流。」如今这份心意还能跟谁诉说,只有江淮之水日夜不停地流淌。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游览夏忠靖公赐第为线索,将个人身世之感与追怀先贤之情巧妙交织。开篇以「五湖萍」比喻漂泊身世,以「两鬓星」写年华老去,定下了全诗感伤的基调。写景细致入微,「紫藤苍柏间三峰」「梨花槛格蒲萄架」「清池倒浸玉芙蓉」等句,以工整的对仗和鲜明的色彩描绘出园林之美,为抒情提供了优美的背景。用典贴切丰富,「长沙」指夏原吉(长沙人),「文皇」指明成祖朱棣(谥文皇帝),「魏安阳」指蹇义(安阳人),「文襄」指杨士奇等名臣,以群贤毕至烘托盛世气象。末章以「惟有江淮日夜流」收束,以流水之无穷反衬人事之有限,余韵悠长。全诗意境深远,格调苍凉而不失典雅。
总体评价
此组诗将咏史诗与山水诗融为一体,在游览名胜的过程中抒发对历史人物和盛世的追思。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夏忠靖公赐第的园林美景,又以深情的目光回望了明代前期那批功勋卓著的名臣群体。全诗既有「清池倒浸玉芙蓉」的自然之美,又有「水土平来泽国秋」的历史之功,更有「于今此意从谁语」的人生感慨,三者水乳交融,浑然一体。诗中流露出的对盛世的向往和对先贤的崇敬,体现了明代中期士人对政治清明的渴望,也反映了诗人自身漂泊仕途的感慨,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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