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颜山人画送刘可大先生归五羊

明 · 顾清

译文

山人胸中山万重,傍吞云梦涵太空。

颜山人胸中蕴藏着万重山峦的磅礴气象,旁边吞吐着云梦大泽的浩渺而涵容着整个太空。

落笔天机横复纵,须臾万象分纤秾。

他一落笔便有天机在其中纵横驰骋,顷刻之间万千景象便分出了细致与浓淡。

大山盘盘云与连,小山江面如浮烟。

巍峨的大山盘旋回环与云天相连,小山在江面之上如同浮动的水烟一般。

江长山远望不极,彷佛孤帆疑上天。

江水绵长山峦深远一眼望去望不到尽头,仿佛有一叶孤帆似乎要驶向天际去了。

高岩飞流散冰雪,转出深林凡几折。

高耸的岩壁上飞泻而下的瀑布如同散落的冰雪,转过幽深的林间不知道要经历几番曲折。

上方台殿空烟霏,下界尘嚣此中绝。

高处的亭台殿阁隐没在空蒙的烟霭之中,下界的尘世喧嚣在这里完全断绝了。

林回路转地益清,垂杨一径通幽亭。

林间小路回环山路转弯之处越发清幽,垂柳掩映之下一条小径通往幽静的亭轩。

先生高坐客不去,终日扁舟相对树。

先生高坐在亭轩之中客人流连不忍离去,整日里以一叶扁舟相对着岸边的绿树。

平桥浅水带远村,青林茅屋春氲氲。

平坦的石桥下浅浅的流水连带着远处的村庄,青翠的树林和茅草屋舍沐浴在春日的氤氲之气中。

儿孙生长不相识,鸡犬有时中夜闻。

儿孙们在这里生长彼此之间却不相识,偶尔在夜半时节能听到鸡鸣犬吠之声。

山人昔年侍明光,填门造请皆侯王。

颜山人从前曾在明光宫中侍奉,登门求画的人都是王侯将相。

熊姿犀角日点缀,局束不奈冠与裳。

那些体态如熊般魁梧额角如犀牛般突出的贵人们天天来求画点缀,受拘束的颜山人不堪忍受那官帽礼服的束缚。

兹图旷逸知有以,无乃赐金归去放笔临潇湘。

这幅图画意境旷逸想来是有缘由的,莫不是获赐金帛放归之后纵笔临摹潇湘山水的杰作。

风流太史同州彦,乞归几奏金銮殿。

风流倜傥的太史刘可大先生是同州的才俊,多次上奏金銮殿请求辞官归乡。

离觞载举索我歌,不觉飞蝇污东绢。

离别的酒杯举起来索要我作一首赠别之歌,不知不觉间飞蝇竟沾污了这精美的东绢画绢。

山人山人今有无,江湖落日愁烟芜。

颜山人啊颜山人如今你还在不在呢,江湖之上落日的映照下满眼都是令人发愁的荒烟蔓草。

玉堂挥翰须健手,碧山长啸非良谟。

在翰林玉堂之中挥洒笔墨需要健笔之手,而隐居碧山长啸终老并不是好的谋略。

北来倘有阳关意,好写瀛洲春燕图。

你若北上倘有阳关送别之意,不如好好画一幅瀛洲仙境的春燕图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清题颜山人画作送刘可大先生归五羊之作。

"颜山人"为当时一位隐居山林的画家。

"五羊"即广州的别称,因五羊化石的传说而得名。

"刘可大"为当时一位乞归的翰林官员。诗中先赞颜山人画中山水的磅礴气象与精妙笔法,继写画中高山远水、飞瀑深林、幽亭扁舟的意境,再追述颜山人昔日侍从明光宫、为侯王画像的经历,末以刘可大乞归金銮殿之典寄寓对玉堂挥翰与碧山长啸的人生选择之思。全诗以题画送别为题,画中景与送别情交融并美,是明代题画诗中笔墨酣畅、气象宏阔之作。

逐句解读
「山人胸中山万重,傍吞云梦涵太空」颜山人胸中蕴藏着万重山峦的气象,旁边吞吐着云梦大泽的浩瀚而涵容着整个太空。

「落笔天机横复纵,须臾万象分纤秾」他一落笔便有天机纵横驰骋,顷刻之间万千景象便分出了细致浓淡。

「大山盘盘云与连,小山江面如浮烟」大山巍峨盘旋与云天相连,小山在江面之上如同浮动的水烟。

「江长山远望不极,彷佛孤帆疑上天」江水绵长山峦深远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有一叶孤帆似乎要驶向天际。

「高岩飞流散冰雪,转出深林凡几折」高耸的岩壁上飞泻的瀑布如同散落的冰雪,转过幽深的林间不知要经历几番曲折。

「上方台殿空烟霏,下界尘嚣此中绝」高处的台殿隐没在空蒙的烟霭之中,下界的尘世喧嚣在这里断绝了。

「林回路转地益清,垂杨一径通幽亭」林间小路回环山路转弯之处越发清幽,垂柳掩映下一条小径通向幽静的亭轩。

「先生高坐客不去,终日扁舟相对树」先生高坐其间客人流连不去,整日里以一叶扁舟相对着岸边的树木。

「平桥浅水带远村,青林茅屋春氲氲」平坦的桥下浅浅的水流连带着远处的村庄,青翠的树林和茅草房屋沐浴在春日的氤氲之中。

「儿孙生长不相识,鸡犬有时中夜闻」儿孙们在这里生长却彼此不相认识,偶尔夜半时分能听到鸡鸣犬吠之声。

「山人昔年侍明光,填门造请皆侯王」颜山人从前曾在明光宫中侍奉,登门求画的都是王侯将相。

「熊姿犀角日点缀,局束不奈冠与裳」那些体态如熊般魁梧、额角如犀角般突出的贵人们天天来求画点缀,颜山人受拘束不堪忍受那官帽礼服的束缚。

「兹图旷逸知有以,无乃赐金归去放笔临潇湘」这幅图画意境旷逸想来是有缘由的,莫不是获赐金帛放归之后纵笔临摹潇湘山水之作。

「风流太史同州彦,乞归几奏金銮殿」风流倜傥的太史刘可大先生是同州才俊,多次上奏金銮殿请求辞官归乡。

「离觞载举索我歌,不觉飞蝇污东绢」离别酒杯举起来索要我作一首赠歌,不知不觉间飞蝇竟沾污了这精美的东绢画绢。

「山人山人今有无,江湖落日愁烟芜」颜山人啊颜山人如今还在不在呢,江湖之上落日映照下满是令人发愁的荒烟蔓草。

「玉堂挥翰须健手,碧山长啸非良谟」在翰林玉堂挥洒笔墨需要健笔之手,而隐居碧山长啸终老并非好的谋略。

「北来倘有阳关意,好写瀛洲春燕图」你若北上倘有阳关送别之意,不如好好画一幅瀛洲春燕图吧。

艺术手法
全诗以题画送别为题,以画中之景与送别之情双线交织,以旷逸与进取的人生抉择为精神内核,写得笔墨酣畅而气象宏阔。诗分三层结构。第一层写颜山人之画艺与画中景,以"山人胸中山万重,傍吞云梦涵太空"极写颜山人胸中丘壑之壮阔,以"落笔天机横复纵,须臾万象分纤秾"赞其画笔的天机纵横、万象纷呈,以"大山盘盘""小山江面"写远近层次,以"高岩飞流散冰雪"写飞瀑之壮观,以"上方台殿空烟霏,下界尘嚣此中绝"写画中仙境的超凡脱俗,以"先生高坐客不去,终日扁舟相对树"写画中隐士的超然之态,画中有画,景中有情。第二层追述颜山人昔日经历,以"侍明光""皆侯王"写其昔日为宫廷贵胄作画的显赫,以"局束不奈冠与裳"写其不甘拘束的性情,以"赐金归去放笔临潇湘"用李白赐金还山之典写颜山人的归隐之路,将画家的生平际遇与画中意境巧妙勾连。第三层转到送别刘可大,以"风流太史"赞刘可大之才,以"乞归几奏金銮殿"写其辞官归乡之决心,以"玉堂挥翰须健手,碧山长啸非良谟"笔锋一转,以翰林玉堂与碧山长啸对比,寄寓对隐逸与进取的人生抉择之思,末以"好写瀛洲春燕图"用瀛洲仙境之典,劝勉友人不必一味归隐,收得含蓄而意味深长。全诗以画入题,以送别收束,画中景与送别情交融并美,笔墨酣畅。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送别为题,以画中之景与送别之情双线交织,以旷逸与进取的人生抉择为精神内核,写得笔墨酣畅而气象宏阔。

"山人胸中山万重,傍吞云梦涵太空"极写画家胸中丘壑之壮阔,"落笔天机横复纵,须臾万象分纤秾"赞其画笔天机纵横,皆为全篇警策。末以"玉堂挥翰须健手,碧山长啸非良谟"寄寓人生抉择之思,含蓄而意味深长。全诗以画入题,以送别收束,画中景与送别情交融并美,是明代题画诗中笔墨酣畅、气象宏阔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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