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乡人会饯两邑新尹于寓舍既罢不寐旋书所感得三十四韵论其格制不足言诗而朴野恳悃拟诸田夫野老之词或可备询访之一二也

明 · 顾清

译文

吾邦古壮县,驰望自宋唐。

吾乡自古即为大县,声望远扬自宋唐以来。

胜国登使府,因之启上洋。

前朝升格为使府,由此开启了上洋的繁华。

官曹虽日崇,阡陌仍故疆。

官署虽然日益尊崇,田间小路仍是故有疆界。

宋季已穷蹙,取民犹甚凉。

宋朝末年已经穷困窘迫,取之于民却更加刻薄。

一坏贾绵州,再困朱管张。

一次败坏于贾绵州之手,再次困于朱管张等人。

浸淫到国初,乃至十倍强。

蔓延到本朝初年,赋税竟增至十倍之多。

浮名累仁政,有识空叹伤。

虚浮之名拖累了仁政,有识之士空自叹伤。

宣祖痛裁损,经纶更文襄。

宣祖痛加裁减赋税,经国理政更得文襄之力。

民力既以纾,赋入乃有常。

民力既已得到宽纾,赋税收入便有了常制。

公家无阙事,帑廪有余藏。

公家没有缺欠之事,府库仓廪还有余藏。

后来诸君子,率由如旧章。

后来的诸位君子,都遵循如旧章行事。

至今乡父老,稽首周侍郎。

至今乡间父老,仍叩首感念周侍郎之恩。

粤从近岁来,智者好纷更。

自从近年来,所谓智者喜好纷更变法。

或云时世异,古法今难行。

有人说时世已经不同,古法如今难以施行。

或云广储积,典守为民殃。

有人说要广为储积,典守之人反而成为民害。

墉坊一以决,狐鼠恣披壤。

堤坊一旦决口,狐鼠之辈便恣意破坏。

但见私税增,不闻公廪穰。

只见私税不断增加,未闻公家仓廪丰足。

己巳及庚午,诸仓惟栋梁。

己巳年和庚午年,各仓只剩下空空的栋梁。

苟能实蠲税,犹或幸小康。

若能切实蠲免赋税,还或许有幸达到小康。

功名掩慈惠,白纸栽青桑。

功名掩盖了慈惠之心,白纸上栽出青桑之税。

都将烟水区,指作禾黍场。

把烟水湖荡之区,都指作禾黍田场来征税。

一字挂经费,年年理逋亡。

一个字挂在经费名目上,年年追理逃亡之税。

从此遂困弊,萧然类穷乡。

从此遂致困弊不堪,萧条如同穷乡僻壤。

去夏复霖雨,湖田尽沧浪。

去年夏天又遭连绵大雨,湖田尽成汪洋。

监司不肯奏,郡邑徒苍皇。

监司不肯上奏灾情,郡县官员徒然仓皇无措。

荒租二十万,积雪傅严霜。

荒年仍征租税二十万,如同积雪之上又加严霜。

君子清庙器,牛刀试新芒。

君子是清庙之器,正以牛刀初试新芒。

顾此凋瘵余,宜尔劳运量。

顾念凋残困弊之余,正宜劳心运量治理。

立国自有本,为政自有纲。

立国自有根本,为政自有纲纪。

不闻慈母子,饥寒啼路傍。

不曾听说慈母之子,饥寒啼哭于路旁。

往迹既非远,后贤蔚相望。

往迹并非遥远,后贤蔚然相望。

区区闵人穷,寝食热衷肠。

区区悯念百姓穷困,寝食之间热在衷肠。

愿见德化成,联飞入明光。

愿见德化成就,联飞进入明光之殿。

还将镂青管,浓墨书循良。

还将以镂青之笔,浓墨书写循良之吏的名声。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七月十六日乡人会饯两邑新尹于寓舍既罢不寐旋书所感得三十四韵》,是顾清在乡人饯别两位新任县令后夜不能寐所作的长篇五言古诗。诗题虽称不足言诗,实则是以朴野恳悃之词评论地方政务,关注民生疾苦。全诗从本县历史沿革写起,追溯宋元以来赋税沿革,重点批评近岁智者纷更导致赋税加重、民生日困,并以立国自有本,为政自有纲为立论核心,希望新任县令以慈惠为本,施行仁政。此诗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性和现实关怀,堪称一篇韵文版的地方政论。

逐句解读
「吾邦古壮县,驰望自宋唐」——吾乡自古即为壮县,声望远扬自宋唐以来。

「胜国登使府,因之启上洋」——前朝升格为使府,由此开启上洋之繁华。

「官曹虽日崇,阡陌仍故疆」——官署虽日益尊崇,田亩仍是故有疆界。

「宋季已穷蹙,取民犹甚凉」——宋末已穷困窘迫,取之于民却更加刻薄。

「一坏贾绵州,再困朱管张」——一次败坏于贾绵州,再困于朱管张诸人。

「浸淫到国初,乃至十倍强」——浸淫蔓延到国初,赋税竟至十倍之强。

「浮名累仁政,有识空叹伤」——虚浮之名拖累仁政,有识之士空自叹伤。

「宣祖痛裁损,经纶更文襄」——宣祖痛加裁减,经纶更得文襄之力。

「民力既以纾,赋入乃有常」——民力既已宽纾,赋税收入乃有常制。

「公家无阙事,帑廪有余藏」——公家没有缺欠之事,府库仓廪还有余藏。

「后来诸君子,率由如旧章」——后来诸位君子,遵循旧章行事。

「至今乡父老,稽首周侍郎」——至今乡间父老,仍叩首感念周侍郎。

「粤从近岁来,智者好纷更」——自从近年来,所谓智者喜好纷更变法。

「或云时世异,古法今难行」——有人说时世不同,古法今难施行。

「或云广储积,典守为民殃」——有人说要广储积,典守之人反为民殃。

「墉坊一以决,狐鼠恣披壤」——堤坊一旦决口,狐鼠之辈恣意破坏。

「但见私税增,不闻公廪穰」——只见私税增加,未闻公廪丰穰。

「己巳及庚午,诸仓惟栋梁」——己巳庚午年间,各仓只剩栋梁空架。

「苟能实蠲税,犹或幸小康」——若能切实蠲免赋税,还或许有幸小康。

「功名掩慈惠,白纸栽青桑」——功名掩盖慈惠,白纸上栽出青桑之税。

「都将烟水区,指作禾黍场」——把烟水湖荡之区,都指作禾黍田场。

「一字挂经费,年年理逋亡」——一个字挂在经费之上,年年追理逃亡之税。

「从此遂困弊,萧然类穷乡」——从此遂致困弊,萧条如同穷乡。

「去夏复霖雨,湖田尽沧浪」——去年夏天又遭霖雨,湖田尽成沧浪。

「监司不肯奏,郡邑徒苍皇」——监司不肯上奏,郡邑徒然仓皇。

「荒租二十万,积雪傅严霜」——荒年租税二十万,如同积雪上加严霜。

「君子清庙器,牛刀试新芒」——君子是清庙之器,牛刀初试新芒。

「顾此凋瘵余,宜尔劳运量」——顾念凋残困弊之余,正宜劳心运量。

「立国自有本,为政自有纲」——立国自有根本,为政自有纲纪。

「不闻慈母子,饥寒啼路傍」——不曾听说慈母之子,饥寒啼哭于路旁。

「往迹既非远,后贤蔚相望」——往迹并非遥远,后贤蔚然相望。

「区区闵人穷,寝食热衷肠」——区区悯念人之穷困,寝食之间热在衷肠。

「愿见德化成,联飞入明光」——愿见德化成就,联飞入明光之殿。

「还将镂青管,浓墨书循良」——还将以镂青之笔,浓墨书写循良之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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