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孝子刲股辞
明 · 顾清
译文
儿有身兮母之遗。
儿子的身体是母亲所赐予遗留的。
母疾之殆兮儿生何为。
母亲的病已到了危险的地步,儿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身死母可代兮儿甘如饴。
若能以自身的死去代替母亲的病痛,儿子甘愿如吃糖一般甜美。
残吾身兮寸肌。
残毁自己的身体,割下寸许肌肤。
免吾亲兮阽危。
使我的母亲免于濒临死亡的危境。
孝哉陆生兮人子之仪。
孝顺啊陆生,真是为人子的楷模仪范。
吁嗟生兮当此时。
可叹陆生啊,正当这危急的时刻。
目见母兮身不为儿。
亲眼看见母亲受苦,自身便不再以儿女自居了。
儿肌断兮母不知。
儿子身上的肌肉割断了,母亲却毫不知情。
母命以续兮肌复滋。
母亲的性命因此得以延续,而割断的肌肉也逐渐重新生长恢复。
嗟生之孝兮于古稀。
赞叹陆生的孝行啊,即便在古时也十分罕见。
彼鄠之对兮理固宜。
那鄠县人关于孝行的对答,道理固然是合宜的。
情迫于中兮拟议安施。
真情迫于内心深处,又何须去比拟议论呢。
仁有杀身而成兮身今在兹。
仁德之中有杀身成仁之事,而陆生的身体如今仍然在此。
毁以易亲死兮又何惜,夫此而嗟生之孝兮今谁继之。
毁伤身体来换回母亲的死亡,又有什么可惜的,如此赞叹陆生的孝行,如今又有谁能继承呢。
持以奉吾君兮千秋万岁其无亏。
将这份孝心持守来奉给君王,千秋万岁也不会有所亏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清为陆姓孝子割股疗亲之事所作的赞辞。
"刲股"即割取大腿上的肉作药引为父母治病,是古代极为推崇的孝行。全诗以楚辞体写成,模拟《楚辞·九歌》的句式风格,是一首庄严肃穆的赞孝之作。
逐句解读
「儿有身兮母之遗」儿子的身体是母亲所遗留赐予的。开篇以"兮"字句式点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根本之义。
「母疾之殆兮儿生何为」母亲的病已危殆,儿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身死母可代兮儿甘如饴」若能以自身死亡代替母亲之病,儿子甘之如饴。
「残吾身兮寸肌」残毁自己的身体,割下寸许肌肤。
「免吾亲兮阽危」使我的母亲免于濒危之境。
「孝哉陆生兮人子之仪」孝顺啊陆生,堪称为人子弟的楷模仪范。
「吁嗟生兮当此时」可叹陆生啊正当此危急之时。
「目见母兮身不为儿」眼见母亲受苦,自身便不再以儿女自处——已将性命置之度外。
「儿肌断兮母不知」儿子身上的肌肉割断了,母亲却不知道。
「母命以续兮肌复滋」母亲的性命得以延续,而断肌也逐渐重新滋生恢复。
「嗟生之孝兮于古稀」赞叹陆生的孝行啊在古时也十分罕见。
「彼鄠之对兮理固宜」那汉代鄠县人对答之辞,道理固然合宜。用《汉书》中东海孝妇、鄠县杜慈之典,言孝行感天。
「情迫于中兮拟议安施」真情迫于内心,何须比拟议论。
「仁有杀身而成兮身今在兹」仁德之中有杀身成仁之事,而陆生的身体如今仍在。
「毁以易亲死兮又何惜」毁伤身体来换回母亲之死,又有何可惜。
「夫此而嗟生之孝兮今谁继之」如此而赞叹陆生的孝行,如今又有谁能继承呢。
「持以奉吾君兮千秋万岁其无亏」以这份孝心奉给君王,千秋万岁也不会亏缺。将孝移忠,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楚辞体写成,以"兮"字贯穿,句式参差错落,声调悲壮激昂,与孝子刲股的壮烈事迹相得益彰。语言古朴庄重,模拟《九歌》《离骚》的句法。叙事层次清晰:先言身体受之父母之理,次叙母病刲股之事,再赞叹其孝行古来罕见,最后以"持以奉吾君"将孝忠合一。直抒胸臆而不假雕饰,"儿甘如饴""又何惜"等语掷地有声,充分表现了孝行的壮烈。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楚辞体诗中的佳作,以古朴苍劲的楚辞句式歌颂孝行,声情悲壮,感人至深。诗人将孝子的壮烈行为、深沉的心理以及对世俗的慨叹融为一体,既有庄严肃穆的仪式感,又有真挚动人的情感力量。结尾以"持以奉吾君"将孝与忠统一,提升了全篇的思想境界,体现了明代儒家忠孝合一的价值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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