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次儿天叙寄两弟五首 其五

明 · 顾清

译文

汝母初来时,骨肉共团栾。

你母亲刚嫁过来的时候,一家人骨肉团聚其乐融融。

依依恋微禄,幸尔免饥寒。

依恋着微薄的官俸过活,所幸你们还能免于饥寒之苦。

负乘知有愧,酷罚倘可宽。

才不配位自知心中有愧,只愿上天严厉的惩罚能够宽恕。

弱女在旅殡,十年犹苦酸。

小女儿的灵柩停放在外地,已经十年了想起来仍然心酸。

如何复及尔,中道摧羽翰。

怎料祸事又降临到你头上,半途就折断了你的翅膀。

萧条古僧房,兄妹两孤单。

在萧条的古旧僧房里,留下来的兄妹二人孤单可怜。

疏窗对寒雨,念之伤肺肝。

稀疏的窗户对着冰冷的寒雨,每念及此五脏六腑都痛。

何当归尔魂,恸哭淞水干。

什么时候才能让你的魂魄归来,我痛哭直到淞水干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清悼念次子天叙之作,寄予两位兄弟,为组诗第五首。顾清乃明代松江华亭人,官至礼部尚书。诗中叙述丧子之痛,先忆妻子初来时一家团圆之景,再痛失弱女、复丧幼子的连环打击,情极悲切,字字血泪。

逐句解读

「汝母初来时,骨肉共团栾」——回忆妻子初嫁入门之时,一家人骨肉团聚,其乐融融。

"团栾"即团圆之意,以温馨往事反衬今日之惨。

「依依恋微禄,幸尔免饥寒」——自己依恋着微薄的官俸,所幸一家人尚能免于饥寒之苦。此句写尽为官者养家的艰辛与知足。

「负乘知有愧,酷罚倘可宽」——才不称位而居官,心中自知有愧,只愿上天严酷的惩罚能够宽恕。

"负乘"用《易经》"负且乘"之典,喻德不配位。

「弱女在旅殡,十年犹苦酸」——幼女的灵柩仍停放在客地未能归葬,已过十年,想起依然心中酸楚。此句暗点丧女之痛尚未平复。

「如何复及尔,中道摧羽翰」——怎料祸事又降临到你身上,半途折断了你的翅膀。

"摧羽翰"喻夭折,以鸟折翼比人早亡,痛彻心扉。

「萧条古僧房,兄妹两孤单」——如今在萧条的古老僧房之中,留下来的兄妹二人形单影只。天叙死后,仅余的兄妹更加孤苦。

「疏窗对寒雨,念之伤肺肝」——稀疏的窗棂对着凄冷的寒雨,每念及此,五脏六腑都为之伤痛。寒雨映衬悲凉心境,情景交融。

「何当归尔魂,恸哭淞水干」——何时才能让你的魂魄归来,我在淞水之畔恸哭,直哭到河水干涸方休。以极度夸张的悲痛收束全诗,肝肠寸断。

艺术手法

此诗以今昔对比为主线,先写昔日团聚之乐,再写今日丧子之痛,乐与悲的反差使悲剧感更为强烈。用典精当,"负乘"出自《周易》,以自责之深衬托失子之痛的不可承受。结尾"恸哭淞水干"用夸张手法,将无尽的哀伤凝聚为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与杜甫"不尽长江滚滚来"式的悲壮异曲同工。全诗语言朴素如日常诉语,不假雕饰而真情自然流露,正是悼亡诗的至高境界。

总体评价

顾清此诗以一位父亲的视角,抒发了连丧子女的锥心之痛。诗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质朴的诉说和真挚的泪水,却具有直击人心的力量。从丧女的旧恨到丧子的新伤,层层叠加的悲痛令人窒息,堪称明代悼亡诗中的真情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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