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亭见和山行有李杜齐能之句虽主押韵而亦非所当也因歌奉答拜写近怀

明 · 顾清

译文

梧槚不杂中林蒸,诗人以来称杜陵。

梧桐和楸树不与林中的杂木混生,从诗人以来首推杜陵杜甫。

公才本高心独下,退与元白图中兴。

公的才华本来就高妙却虚心待人,退而与元稹白居易一起图谋诗歌的中兴。

山行一篇如见我,扪萝踏雪几凛兢。

山行一诗仿佛见到了我自己,攀援藤萝踏着冰雪多少次凛然兢惧。

时从雅淡出奇丽,少年敛手不得矜。

时而从雅淡之中发出奇丽之句,少年人也不得不收敛起骄傲。

三阳改岁万物泰,和气上与游云凝。

三阳开泰万物更新,和气上升与游云凝聚在一起。

清河沙河柳色动,近山已有游人登。

清河沙河一带柳色已经萌动,近山已有游人前来登临。

南飞六骥想回首,足底不见阴山冰。

南飞六骥想必会回首,脚下已看不到阴山的冰雪。

甘泉荷橐事已远,洛桥轫车材弗胜。

甘泉宫中荷橐随行之事已经久远,洛桥之上驾车之材恐怕难以胜任。

破除寂寞赖公等,往往邮筒侵夜灯。

破除寂寞全靠你们这些人,常常邮筒传诗直到夜灯时分。

朝来雪篇更雄富,无复珠贝论升朋。

今晨收到你的雪诗更加雄浑丰富,不必再用升斗来论量珠贝般的佳句。

五湖烟艇未许上,灞桥驴子还堪乘。

五湖上的烟波小艇还未许登临,灞桥上的驴子倒还可以骑乘。

已闻羔韭毕春祀,伫见柴燎中天升。

已听说羔羊韭菜完成了春祭,伫立望着柴燎之火升上中天。

平安夜火报不绝,似有车骑来增增。

平安夜的烽火报告不断,似乎有车马骑兵源源不断地到来。

兰台执简公未老,长杨奏赋吾犹能。

你在兰台执简为官尚未年老,我在长杨宫奏赋还勉强能做。

扫妖灭怪止一笔,取青媲白应千层。

扫除妖异灭掉精怪只需一笔之力,铺陈辞藻比拼文采当有千层之多。

眼前却有两物恼,中山狡兔剡溪藤。

眼前却有两样东西令人烦恼,那就是中山的狡兔和剡溪的藤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清酬答友人敬亭的和诗而作。敬亭在和诗中有将顾清比作李白、杜甫"齐能"的过誉之句,顾清以为不当,故作此诗奉答,既自谦才不及杜陵,又写下近期山行生活中的真实感受。诗中围绕"才高而心下""雅淡出奇丽"的诗歌品格展开议论,兼及新年改岁、山行赏雪、邮筒唱酬等生活片段,末段以"扫妖灭怪止一笔"表达对诗歌力量的自信,又以"中山狡兔剡溪藤"自嘲眼前仍有两桩恼人之事(兔毛笔与剡溪藤纸尚在手边,却苦于写不尽意),风趣而真挚。

逐句解读

「梧槚不杂中林蒸,诗人以来称杜陵。」好的木材如梧桐、槚树不会混杂在中间的丛林蒸杂之中;自从有诗人以来,大家公认称道的是杜陵(杜甫)。以梧桐、槚树为良材起兴,引出杜甫为诗家正宗。

「公才本高心独下,退与元白图中兴。」您的才华本来就高超,但内心却独能谦下;退一步与元稹、白居易相提并论,图谋诗歌的中兴。

「山行一篇如见我,扪萝踏雪几凛兢。」您那篇《山行》诗如同亲眼见到了我;仿佛看见我攀着藤萝踏着积雪,几度凛然兢惧。

「时从雅淡出奇丽,少年敛手不得矜。」您的诗时而从雅淡之中翻出奇丽之句;即便是少年才子也只得敛手,不敢自矜。

「三阳改岁万物泰,和气上与游云凝。」三阳开泰改换新岁,万物安泰通泰;那和气上升与天上的游云凝结在一起。

「清河沙河柳色动,近山已有游人登。」清河、沙河一带柳色已经萌动;近处的山峦已有游人登临赏玩了。

「南飞六骥想回首,足底不见阴山冰。」南飞的六骥想必会回首北望;可惜足底下已看不见阴山上的坚冰了。

「甘泉荷橐事已远,洛桥轫车材弗胜。」在甘泉宫荷橐随驾的事已经很遥远了;洛桥之上停轫不前的车马,人才也已不堪其任。

"荷橐"指随身携文具以备顾问。

「破除寂寞赖公等,往往邮筒侵夜灯。」破除这寂寞无聊全赖你们这些友人;往往邮筒寄诗直到夜灯初上之时。

「朝来雪篇更雄富,无复珠贝论升朋。」早上收到的咏雪诗篇更加雄浑富丽;再也不用拿珠贝来论量多少了。

「五湖烟艇未许上,灞桥驴子还堪乘。」五湖上的烟波艇子还不许登上去;灞桥上的驴子倒还可以骑着去赏雪。

"灞桥驴子"用孟浩然骑驴赏雪之典。

「已闻羔韭毕春祀,伫见柴燎中天升。」已经听说羔羊韭菜等祭品已完成春祀;伫立等待看见柴燎之烟升到中天。

「平安夜火报不绝,似有车骑来增增。」报平安的夜火接连不断传来消息;似乎有车马骑从增增而来。

「兰台执简公未老,长杨奏赋吾犹能。」在兰台执简为史的公务您尚未老去;像长杨赋那样的铺陈辞赋我还写得来。

"兰台"指翰林院,"长杨"指扬雄《长杨赋》。

「扫妖灭怪止一笔,取青媲白应千层。」扫除妖言怪论只需要一笔就够了;那些取青媲白的辞藻堆砌倒可以有千层之多。

「眼前却有两物恼,中山狡兔剡溪藤。」眼前却有两样东西令人烦恼;那就是中山狡兔的毛做的笔和剡溪的藤做的纸——意思是纸笔在手,却苦于写不尽意。

艺术手法

一是以良材起兴。

"梧槚不杂中林蒸"以良材不杂于凡木起兴,引出杜甫为诗家正宗,又暗喻诗人品操高洁。二是议论与叙事结合。全诗既议论诗歌品格("雅淡出奇丽""取青媲白"),又叙事日常生活("邮筒侵夜灯""灞桥驴子"),论与事交融。三是用典精切。

"荷橐"用汉代文人随驾之典,"长杨赋"用扬雄之典,"灞桥驴子"用孟浩然之典,皆切合文人身份。四是结尾以物寄意。

"中山狡兔剡溪藤"以笔纸两物作结,表面是说纸笔在手,实则有写不尽的诗意与说不完的情怀,含蓄风趣。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文人酬唱长篇古诗。顾清在诗中既自谦才不及杜甫,又借议论诗歌品格表达了"雅淡出奇丽"的审美追求。全篇将议论、叙事、抒情、用典熔于一炉,末以纸笔之恼的幽默自嘲收束,既有馆阁文人的雅致,又不失亲切真率的生活气息,是了解明代文人唱酬生活的生动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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