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再次韵

明 · 顾清

译文

燎烓长烟升槱蒸,百官星拥桥山陵。

燎祭的篝火长烟升腾,如同堆积柴薪焚烧的祭礼蒸汽氤氲;百官们如繁星一般簇拥在桥山的皇陵之前。

鸾车龙驭想戾止,玄云郁勃中天兴。

想象之中天子的鸾车龙驾已经降临此地;那玄色的云气郁勃翻涌从中天升起。

六飞南巡知近远,为感岁时还惕兢。

当年天子六驾南巡出行,不知走了多远的路程;因为感念岁时更替、先帝恩德,至今心中仍觉惕然敬兢。

江淮民力惟国本,先皇子育多悯矜。

江淮一带的民力是国家的根本所在;先帝将天下百姓如同子女一般抚育,多有怜悯矜恤之情。

乌号空抱鼎湖月,血泪几与山泉凝。

如今只能空抱着乌号神弓,对望着鼎湖上空的明月;我的血泪几乎与山间的泉水凝结在一起了。

翻思年少上陵日,隔城望山飞欲登。

回想年少时前往皇陵拜谒的日子;隔着城墙遥望山上的陵寝,恨不得飞奔过去登临。

来时不愁沙河涨,归路曾踏章村冰。

来的时候不愁沙河的水涨阻碍行程;归路上曾经踏过章村坚冻的冰面。

年华不留心独在,踞鞍十里已弗胜。

年华不可挽留地流逝,只有此心依然如故;可如今骑在马鞍上走了十里路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出山望城喜月上,骑火夹道如春灯。

出了山口望见城池,欣喜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骑从的火把夹道而行,如同春夜里绚烂的彩灯。

化人楼殿锁寥寂,金碧斩新无与朋。

那幻化的楼阁殿宇锁闭在一片寥寂之中;金碧辉煌崭新如初,却无有与之相伴的。

茫茫缘业谁为考,无乃劫运相凭乘。

茫茫的因缘果业究竟有谁来考证;莫非是世间的劫运在暗中凭借乘除变化吧。

再吟嘉赠拟赓属,一韵费酒几盈升。

再次吟诵您美好的赠诗,打算赓和续作一首;为了押好一个韵脚竟费去美酒将近一升之多。

我才白发梳渐短,君思川流来日增。

我的才华渐减,白发越梳越短了;而您对我的情思却如川流不息,来日有增无已。

聊将岁月纪行役,敢与斤垩论工能。

姑且用诗句来记录这趟行役的岁月经历;哪里敢与匠石运斤、郢人垩墁那般精妙的技艺论工拙呢。

尘途纷扰又三日,冈垄下上应千层。

尘世的旅途纷扰又过了三日;那山冈陇垄上上下下大约有千层之多。

明年再到知健否,归问老韩寻赤藤。

明年再到这里拜谒,不知身体还健朗否;回去问问老韩帮我在山中寻一根赤藤手杖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清谒陵归途中再次用前韵(三江送行韵)所作的七言长篇古诗。诗中先写谒陵祭扫时燎烟升腾、百官星拥的盛大场景,继而追忆先帝南巡、体恤江淮民力的仁政,转入对年华流逝、归途踞鞍已觉力不从心的自叹,末段写归途出山望城、骑火夹道之景,并以"明年再到知健否"作结,寄寓岁月不居、人生易老的感慨。全诗与前一首次韵相承,结构、用韵(蒸韵)一致,构成组诗的姊妹篇。

逐句解读

「燎烓长烟升槱蒸,百官星拥桥山陵。」燎祭的篝火长烟升腾,如槱燎之祭蒸汽氤氲;百官如繁星一般簇拥着桥山的皇陵。

"燎烓"指燎祭之火,"槱蒸"为堆积柴薪焚烧的祭礼。

「鸾车龙驭想戾止,玄云郁勃中天兴。」想象中鸾车龙驭已经降临此地;那玄色的云气郁勃翻涌于中天而起。

"戾止"为降临之意。

「六飞南巡知近远,为感岁时还惕兢。」当年天子六驾南巡,不知走了多远;因为感念岁时更替,至今仍觉惕然敬兢。

「江淮民力惟国本,先皇子育多悯矜。」江淮的民力是国家根本所在;先帝将百姓如子般抚育,多有怜悯矜恤之情。

「乌号空抱鼎湖月,血泪几与山泉凝。」如今只能空抱着乌号之弓,对望鼎湖的明月;血泪几乎与山泉凝结在一起。

"乌号"为黄帝之弓,"鼎湖"为黄帝乘龙升天之处,皆喻先帝驾崩。

「翻思年少上陵日,隔城望山飞欲登。」回想年少时上陵拜谒的日子;隔着城墙遥望山陵,恨不能飞奔登去。

「来时不愁沙河涨,归路曾踏章村冰。」来的时候不愁沙河水涨;归路上曾踏过章村的坚冰。

"沙河""章村"为谒陵沿途地名。

「年华不留心独在,踞鞍十里已弗胜。」年华不可挽留,只有此心依然在;可如今骑在马上十里路已经支撑不住了。

「出山望城喜月上,骑火夹道如春灯。」出了山望见城池,欣喜月亮已经升起;骑从的火把夹道而行,如同春夜的彩灯。

「化人楼殿锁寥寂,金碧斩新无与朋。」那幻化的楼阁殿宇锁在一片寥寂之中;金碧辉煌崭新如初,却无与为伴。

"化人"指幻术化出的景象。

「茫茫缘业谁为考,无乃劫运相凭乘。」茫茫的因缘果业谁来考证;莫非是劫运在暗中凭借乘除。

"缘业"为佛家语。

「再吟嘉赠拟赓属,一韵费酒几盈升。」再次吟诵您美好的赠诗打算赓和续作;一个韵脚竟费去美酒几近一升之多。

「我才白发梳渐短,君思川流来日增。」我的才华渐减,白发越梳越短;而您对我的情思却如川流不息,来日有增无已。

「聊将岁月纪行役,敢与斤垩论工能。」姑且用诗来记录这趟行役的岁月;哪里敢与匠石运斤、郢人垩墁那般精妙的技艺论工拙呢。

"斤垩"用《庄子》匠石斫垩之典,比喻极高的技艺。

「尘途纷扰又三日,冈垄下上应千层。」尘世的旅途纷扰又过了三日;山冈陇垄上上下下大约有千层之多。

「明年再到知健否,归问老韩寻赤藤。」明年再到这里,不知身体还健朗否;回去问问老韩帮我找一根赤藤手杖吧。

"赤藤"即赤藤杖,借指拄杖登陵之具。

艺术手法

一是追忆与实写交织。

"鸾车龙驭想戾止"为追忆想象,"出山望城喜月上"为实写亲历,虚实相生。二是用典寄情。

"乌号""鼎湖"两个黄帝典故暗喻先帝驾崩,"斤垩"用庄子匠石之典自谦诗艺,皆以古事寄今情。三是数字传神。

"年华不留""十里已弗胜""一韵费酒几盈升"以具体数字写出年华消逝、体力衰退的感慨,真切动人。四是以问作结。

"明年再到知健否"以设问收束,既有对自身衰老的忧虑,又有对来年再谒的期待,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次韵组诗中的归途之作,与冬至谒陵诗形成呼应。前半追忆先帝仁政、感念驾崩之痛,后半转入自叹年迈、归途所见。全篇在颂圣悼先与个人感慨之间自然过渡,以"明年再到知健否"的问句作结,将忠君念祖之情与人生易老之叹融为一体,沉郁顿挫,颇有杜陵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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