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鹤辞

明 · 顾清

译文

鹤飞去兮空江长烟,鹤归来兮春酒宾筵。

仙鹤飞走后空旷的江面上只剩下长长的烟霭,仙鹤归来时正逢春酒宴席宾客满堂。

入门兮矫顾,驯予阶兮绕予轩。

进门时抬头四顾张望,温顺地在我家台阶前漫步绕着窗前。

浅水兮平田,怀鷇雏兮宛当年。

在浅水和平坦的田野之间,怀抱着幼鸟仿佛和当年一模一样。

忽飘然兮何意,思寥廓兮翔骞。

忽然飘然飞去究竟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心思向往着高远辽阔的天空翱翔。

仙人兮华表,俯城郭兮依然。

仙人站在华表柱上,俯瞰下面的城郭依然和从前一样。

信水云兮增旷宁,旧巢兮长捐。

水云之景确实增添了旷达宁静的心境,但旧日的巢穴却被长久舍弃了。

廉珠兮不远,和璧兮终全。

普通的珍珠并不难寻,珍贵的和氏璧终究得以保全无损。

哄满堂兮一笑,歌南飞兮间朱弦。

满堂哄笑之中只付之一笑,唱起南飞之歌伴随着朱红丝弦的琴声。

惟人生兮一世,与万物兮周旋。

人生在世不过这一辈子,和各种事物打交道相处周旋。

虽含灵兮我异,同声气兮相宣。

虽然人含有灵性与万物不同,但志同道合者声气相通便能相互理解畅达。

凤千仞兮览辉而萃止,鸾五色兮顾影而蹁跹。

凤凰高翔千仞之上,看到光辉之处才停落栖息;五彩的鸾鸟看着自己的影子翩翩起舞。

苟颛颛于饮啄兮,亦奚以间于鹰鹯。

如果只一味地执着于吃喝之事,那又凭什么跟凶猛贪婪的鹰鹯有所区别呢。

月明兮沙渚粲,缟衣兮映修竹之娟娟。

明月高照下沙洲显得分外灿烂,白色的衣裳映衬着修长翠竹的秀美姿态。

赏析

题解

《归鹤辞》以鹤的离去与归来为线索,托物言志,抒写人生志趣与处世之道。诗中以鹤自比(或比友人),表达虽经历漂泊终归故巢的心境,同时借鹤之高洁与凤鸾之华美对照鹰鹯之凶残,寄托君子守正不阿、不以饮食之需为满足的品格追求。全篇仿楚辞体,意境清远,寄托深远。

逐句解读

「鹤飞去兮空江长烟,鹤归来兮春酒宾筵。」仙鹤飞去时空江上只余长烟,鹤归来时正逢春酒宾客满筵。

「入门兮矫顾,驯予阶兮绕予轩。」入门时昂首四顾,驯顺地在我台阶前绕着我家轩窗漫步。

「浅水兮平田,怀鷇雏兮宛当年。」在浅水平田之间觅食,怀抱着幼雏宛如当年的情景。

「忽飘然兮何意,思寥廓兮翔骞。」忽然飘然远去是何用意,心思寥廓高远而翱翔天际。

「仙人兮华表,俯城郭兮依然。」仙人立于华表之上(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之典),俯瞰城郭依然如旧。

「信水云兮增旷宁,旧巢兮长捐。」确实因水云之景增添了旷达宁静,但旧巢却被长久舍弃。

「廉珠兮不远,和璧兮终全。」廉价的珍珠并不遥远,珍贵的和氏璧终究得以保全。

「哄满堂兮一笑,歌南飞兮间朱弦。」哄笑满堂之际一笑置之,唱着南飞之歌间以朱弦琴声相伴。

「惟人生兮一世,与万物兮周旋。」人生在世不过一辈子,与万物相处周旋。

「虽含灵兮我异,同声气兮相宣。」虽然人含灵性而与物不同,但同声同气则可以相互宣达。

「凤千仞兮览辉而萃止,鸾五色兮顾影而蹁跹。」凤凰高飞千仞,览辉光而择善栖息;五彩鸾鸟顾视身影翩翩起舞。

「苟颛颛于饮啄兮,亦奚以间于鹰鹯。」如果仅仅执着于饮食之事,又凭什么区别于凶猛的鹰鹯呢。

「月明兮沙渚粲,缟衣兮映修竹之娟娟。」明月照耀下沙洲分外灿烂,白绢般的衣裳映衬着修长翠竹的娟秀。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楚辞体式,以"兮"字贯穿,营造出悠远咏叹的情调。核心手法是托物言志:以鹤喻人,鹤的去来象征人生的聚散行止。善用典故而不显晦涩,丁令威化鹤归辽的传说暗含沧桑之感。对比鲜明:凤鸾的高洁华美与鹰鹯的贪婪凶残形成对照,衬托出君子不应仅求温饱而应有更高志向的主旨。末句"月明兮沙渚粲,缟衣兮映修竹之娟娟"以景结情,意境清幽绝俗。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品格高洁的托物言志之作。诗人借鹤之去来,写人生之离合行止,在清远的意境中寄托了深刻的处世哲理。诗中"苟颛颛于饮啄兮,亦奚以间于鹰鹯"一句尤为警策,道出了人生不能满足于温饱、应当有更高精神追求的主旨。全篇格调清雅,气韵悠长,是楚辞体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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