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谒陵次三江送行韵

明 · 顾清

译文

初阳映雪暖欲蒸,千门瑞气通诸陵。

冬至初生的太阳映照着白雪,暖气氤氲仿佛要蒸腾而起;千门万户的祥瑞之气通达各座皇陵。

朝廷报本严奠扫,秩礼远自前王兴。

朝廷为了报答根本追念先帝,严格遵守奠扫祭祀之礼;这套隆重的礼制远从先代君王的时代就已经兴起了。

秋霜春雨意惨惨,奁香篚帛心兢兢。

每逢秋霜春雨的时节,思念先帝之意便觉惨惨悲切;捧着香奁和篚帛的祭品,心中兢兢业业无比敬慎。

高皇统天祀万世,奋自垄亩挥戟矜。

高皇帝统御天下,其祭祀将传之万世不绝;他当年从田亩农家之间奋然崛起,挥动戟矛以武略自矜于世。

两都并建始文祖,鼎命重为诸孙凝。

南北两都并建陵寝,始于文祖明成祖之时;鼎命的厚重再度凝聚到诸孙的身上。

传闻桥山初启邑,鸾舆玉趾几降登。

传闻桥山最初开辟城邑的时候;天子的鸾驾玉趾曾有几次降临登临此地。

小臣何幸得将事,敢论暑雨仍寒冰。

小臣我是何等的荣幸得以奉命参与祭事;哪里还敢议论是冒着暑雨还是踏着寒冰的辛苦。

经涂百里净如扫,舆夫踊跃誇力胜。

途经的百里道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如同扫过一般;抬轿的舆夫们踊跃前行,自夸力气强盛。

回龙小憩才半道,瞬息已睹洪仁灯。

在回龙这个地方小憩时才走了半道;转眼之间已经望见了洪仁桥上灯火通明。

入门弛担随所适,东寮西馆各有朋。

进了门放下担子随遇而安歇息下来;东寮西馆之中各有同僚朋友相伴。

山僧频见头亦白,为我载演牛车乘。

山中的僧人频繁见到谒陵之人,头发都白了;为我安排了牛车乘坐代步。

寒光淩乱入窗户,起视海月摩空升。

清寒的月光凌乱地射入窗户之中;起身望去只见海上的明月摩着夜空冉冉升起。

瑶宫银阙自万古,虽有晦蚀无亏增。

天上瑶宫银阙自古长存万古不移;虽然有阴晴圆缺的时候,却并没有什么亏损或增加。

嫦娥悄立如有恨,欲斩桂树嗟谁能。

嫦娥悄然伫立似乎心中含着遗恨;想要斩断月中的桂树,可叹有谁能够做到呢?

斋居元不碍酬咏,公诗险语何层层。

斋居之中原本不妨碍酬答吟咏;您的诗中奇险之语何其层层叠叠。

磨崖拟刻永昭颂,挽断千仞寒溪藤。

打算将永昭颂的文字刻在摩崖石壁之上;为此要把千仞寒溪上的藤蔓都挽断攀援而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清于冬至日奉命谒祭皇陵时,用友人三江送行诗的韵脚所作。明代制度,冬至遣官祭扫诸陵,以报本追远。诗中依次铺写冬至初阳映雪的瑞象、朝廷报本奠扫的典制、明太祖朱元璋自垄亩奋起开创基业的雄姿、两都并建陵寝的沿革,以及诗人身为小臣得与祭事的荣幸,末段写谒陵途中的亲历见闻——舆夫踊跃、山僧白头、海月摩空、斋居咏诗——将朝堂大典与个人感受融为一体,是一首兼具颂圣与纪行功能的七言长篇。

逐句解读

「初阳映雪暖欲蒸,千门瑞气通诸陵。」冬至初阳映照白雪,暖气氤氲如蒸;千门万户的瑞气通达各座皇陵。开篇以"冬至一阳生"立意,写天地间的祥瑞气象。

「朝廷报本严奠扫,秩礼远自前王兴。」朝廷为了报答根本,严守奠扫之礼;这套隆重的礼制远从先王时代就已兴起。

"报本"即报本追远之意。

「秋霜春雨意惨惨,奁香篚帛心兢兢。」每逢秋霜春雨时节,思念先帝之意惨惨悲切;捧着香奁和篚帛祭品,心中兢兢敬慎。

「高皇统天祀万世,奋自垄亩挥戟矜。」高皇帝(明太祖)统御天下,祭祀传之万世;他当年从田亩之间奋起,挥动戟矛以武略自矜。

"垄亩"指朱元璋出身农家。

「两都并建始文祖,鼎命重为诸孙凝。」南北两都并建陵寝,始于明成祖(文祖);鼎命之重再度凝聚到诸孙身上。

"文祖"指朱棣,"两都"指北京与南京。

「传闻桥山初启邑,鸾舆玉趾几降登。」传闻桥山(黄帝陵所在)最初开辟城邑之时;天子的鸾舆玉趾曾有几次降临登临。

"桥山"为黄帝葬地,此处借指皇陵所在。

「小臣何幸得将事,敢论暑雨仍寒冰。」小臣我有何等的荣幸得以奉命将事;哪里敢议论是暑雨还是寒冰的辛苦。

「经涂百里净如扫,舆夫踊跃誇力胜。」途经百里道路干净如同扫过一般;舆夫们踊跃前行,自夸力气强盛。

「回龙小憩才半道,瞬息已睹洪仁灯。」在回龙这个地方小憩才走了半道;转瞬之间已经望见了洪仁桥的灯火。

"回龙""洪仁"皆为谒陵沿途地名。

「入门弛担随所适,东寮西馆各有朋。」进了门放下担子随遇而安;东寮西馆之中各有同僚朋友。

「山僧频见头亦白,为我载演牛车乘。」山中的僧人频繁见到谒陵之人,头发也白了;为我安排了牛车乘坐。

"载演"即载行。

「寒光淩乱入窗户,起视海月摩空升。」寒光凌乱地射入窗户之中;起身望去只见海上明月摩空而升。

「瑶宫银阙自万古,虽有晦蚀无亏增。」天上瑶宫银阙自古长存;虽然有晦蚀的时候,却并无亏损或增加。以月之圆缺不增不减喻国祚绵长。

「嫦娥悄立如有恨,欲斩桂树嗟谁能。」嫦娥悄然伫立似乎心中含恨;想要斩断月中桂树,可叹有谁能做到?"斩桂"暗含折桂登科之意。

「斋居元不碍酬咏,公诗险语何层层。」斋居之中原本不妨碍酬答吟咏;公的诗中险语层层叠叠。赞美友人三江送行诗的奇险。

「磨崖拟刻永昭颂,挽断千仞寒溪藤。」打算将永昭颂刻在摩崖之上;为此要把千仞寒溪上的藤蔓都挽断。

"永昭"指永昭陵,此处借指明陵,以颂扬先帝功德。

艺术手法

一是以冬至阳气初生统领全篇。

"初阳映雪暖欲蒸"既写实景,又暗喻国运如冬至阳生,虽寒而暖意已萌,立意深远。二是叙事与抒情交织。全诗从朝廷典礼写到先帝创业,再转入个人谒陵见闻,层次分明而不板滞。三是借月寄怀。

"嫦娥悄立""欲斩桂树"一联,以月中嫦娥之恨寄寓诗人对功名事业的感慨,使全诗于颂圣之中别有身世之叹。四是险韵到底。全诗押"蒸"韵一韵到底,凡十六韵,韵部狭窄而能驱遣自如,可见功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有颂圣、纪行、抒怀多重功能的七言长篇古诗。顾清以小臣身份参与冬至谒陵大典,既写出了朝廷典礼的庄严肃穆,也写出了谒陵途中的亲身见闻与感受,并在"嫦娥""桂树"的意象中含蓄地寄寓了个人情怀。全篇气象宏阔而细节生动,用韵奇险而笔力矫健,是明代馆阁体七古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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