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丑元旦杂书
明 · 顾清
译文
百里宿舂粮
出行百里需要前一夜舂米备粮
千里三月裹
远行千里则需要三个月的裹粮
三飧适苍莽
一日三餐随遇而安于苍茫天地间
既返腹犹果
归来时腹中尚且觉得饱足
云鹏快九万
大鹏展翅翱翔九万里畅快自在
斥鴳抢榆可
斥鴳小鸟跃上榆树也能自得其乐
玄间函万类
天地玄冥之间包涵着万千物类
厖钜杂纤琐
巨大的与纤小的混杂在一起并存
王公与舆皂
无论王公贵胄还是皂隶仆役
意适无尔我
只要心意自适便不分你我高下
季孙周公富
季孙氏之富有可比拟周公
参也肘双裸
曾参却贫困到双肘裸露在外
当其商声歌
当他们唱起秋声商调的悲歌
万物等瓜蓏
万物到头来都如同瓜果一般凋零
飞鼯笑鸠拙
会飞的鼯鼠嘲笑斑鸠笨拙
蚿亦怜鳖跛
多足的蚿虫也怜悯鳖的跛足
鹤长断斯悲
鹤腿虽长,若折断便是悲哀
凫短续讵妥
野鸭腿短,硬要接长岂能安妥
为谢守株翁
请替我转告那守株待兔的老翁
君计良未左
你的打算实在不算高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清于丁丑年元旦所作的杂感诗,以哲理入诗,阐述万物各有其分、各适其性的人生观。诗中大量化用《庄子》寓言,从鹏鸟到斥鴳、从飞鼯到鳖跛,表达"万物等瓜蓏"的齐物思想,劝谕世人不必强争。
逐句解读
「百里宿舂粮」,出行百里需前宿舂米备粮,言旅途之近。
「千里三月裹」,远行千里则需三月裹粮,言旅途之远。二句以行路远近起兴。
「三飧适苍莽」,一日三餐,随遇而安于苍茫天地之间。
「既返腹犹果」,归来之时腹中尚觉饱足,"果"即饱,言简朴知足。
「云鹏快九万」,大鹏展翅扶摇九万里,畅快无拘。
「斥鴳抢榆可」,斥鴳小鸟跃上榆树亦可自得,各适其性。
「玄间函万类」,天地玄冥之间包涵万物。
「厖钜杂纤琐」,巨大的与纤小的混杂并处。
「王公与舆皂」,王公贵胄与皂隶仆役。
「意适无尔我」,只要心意自适,便不分你我高下。
「季孙周公富」,季孙氏之富可比周公,言其权倾一时。
「参也肘双裸」,曾参贫寒,双肘外露,言其困窘。
「当其商声歌」,当他们唱起秋声商调之歌。
「万物等瓜蓏」,万物到头来都如同瓜果般凋零,无分贵贱。
「飞鼯笑鸠拙」,飞鼯嘲笑斑鸠笨拙。
「蚿亦怜鳖跛」,多足的蚿虫也怜悯鳖的跛足,皆以己长量彼短。
「鹤长断斯悲」,鹤腿虽长,折断它便成悲哀。
「凫短续讵妥」,野鸭腿短,接长它岂能安妥?化用《庄子》"凫胫虽短,续之则忧"。
「为谢守株翁」,请替我转告那守株待兔的老翁。
「君计良未左」,你的打算确实不高明,"左"即不高明、不善。
艺术手法
全诗以哲理议论为主,通篇化用《庄子》寓言,却能以工整的韵语出之,不显枯燥。结构上先以行路远近起兴,引入万物各适其性的主题,再以历史人物(季孙、曾参)论证贫富皆空,最后以《庄子》"鹤长凫短"的典故收束,劝人放下执念。语言质朴而含蓄,"万物等瓜蓏"一句以寻常物象喻深刻哲理,举重若轻。
总体评价
此诗为以理入诗的佳作,将庄子的齐物哲学融入七言古诗,既有思辨深度又有诗歌韵味。诗人以元旦之日反思人生,不落俗套,不发吉祥之语,反以警世哲言开篇,体现了顾清超然旷达的胸襟。全篇用典密集而不堆砌,化用前人如出己口,足见学养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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