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敬亭用前韵再答
明 · 顾清
译文
西山落日云蒸蒸,漫衍涧谷弥冈陵。
西山的落日余晖之中,云气蒸蒸而上;那雪云漫衍到涧谷之中,弥漫了整个山冈和丘陵。
晓窗梦破闻扫雪,失喜一笑披衣兴。
清晨在窗下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外面扫雪的声音;惊喜之下不禁一笑,披衣起身,游兴顿时勃发。
天街大有隔岁伴,羸马前日犹凌兢。
京城的街道上有许多隔年的老友可以相伴;前些日子骑着瘦弱的马匹出行,仍然觉得凛然兢惧。
常言三白兆丰稔,民病亟矣天须矜。
常言道冬天里下三场大雪预兆着来年的丰收;如今百姓的困病已经十分急迫了,上天理应怜悯矜恤才是。
从风初学柳絮舞,缀树旋作梅花凝。
雪花随风飞舞,起初像是在学着柳絮飘舞的样子;缀落在树上转眼之间又凝结成了梅花一般的形状。
素娥晨朝纷下女,玉龙夜战迷先登。
月宫的素娥在清晨纷纷飘落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玉龙在夜间激战飞雪弥漫,令人迷失了先前登临的道路。
瓦垆烟焰坐不暖,起视胆瓶胶作冰。
瓦垆中的烟火虽然在燃烧着,坐下来却也觉得不暖和;起身去看那胆瓶中的水已经冻成了坚冰。
前年冬温人苦疾,往岁雨多苗弗胜。
前年冬天温暖反常,百姓们苦于疫疾的流行;往年间雨水太多,田中的禾苗承受不住而歉收。
新春得此喜可说,光景十倍鳌山灯。
新春之际得到这一场大雪,喜悦之情可以畅说一番;那壮观光景胜过元宵鳌山灯火十倍之多。
忘怀一任鸿寄迹,耐久正爱霜为朋。
忘却心中的烦恼,一切任凭鸿雁寄迹天涯去;我最耐久不渝的,正是以冰霜为朋为伴。
淮西剡曲总佳话,万骑孰与扁舟乘。
淮西蔡州平叛与剡溪雪夜访戴,都是历史佳话;但是万骑出征又怎比得上一叶扁舟乘雪而行来得潇洒呢。
愁来呼酒径一醉,斟酌不计斗与升。
愁闷来时便叫人拿酒来痛痛快快醉上一场;斟酌饮酒的时候根本不计较到底是几斗几升。
长安薪炭已如玉,又报米价江南增。
长安城中的柴薪和木炭已经贵如玉石一般了;又传来消息说江南的米价又涨了许多。
开门高卧吾岂敢,手挽沟壑嗟无能。
像那些高士一样开门高卧不问世事,这种事我哪里敢做;想要亲手把跌入沟壑中的百姓拉上来,可叹自己并没有这个能力。
登楼望山一舒啸,银屏玉案高崚层。
登上高楼遥望远处的山峦,放声长啸一番;只见那银屏般的雪山、玉案般的冰峰高高地耸立着层层叠叠。
何当致我此中去,看煮雪茗烧枯藤。
什么时候能让我到那雪山深处去隐居呢;看人家用雪水煮着茶、烧着枯藤取暖度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清咏春雪、用前韵再答敬亭之作。前数首皆押蒸韵,此首承之。诗中先写西山落日、涧谷弥漫的雪景,继而描写春雪兆丰年的喜悦——天公矜怜百姓,降雪以苏民困;又写室内瓦垆不暖、胆瓶胶冻的苦寒实况;最后以"开门高卧吾岂敢,手挽沟壑嗟无能"自明心迹,表达虽然忧民却无力回天的感慨,并以"何当致我此中去,看煮雪茗烧枯藤"寄托归隐山林之志。
逐句解读
「西山落日云蒸蒸,漫衍涧谷弥冈陵。」西山的落日余晖中,云气蒸蒸而上;那雪云漫衍到涧谷之中,弥漫了整个山冈丘陵。
「晓窗梦破闻扫雪,失喜一笑披衣兴。」清晨在窗下从梦中惊醒,听到扫雪的声音;惊喜之下不禁一笑,披衣起身,游兴勃发。
"失喜"即极度的惊喜。
「天街大有隔岁伴,羸马前日犹凌兢。」京城的街道上有许多隔年的老友为伴;前些日子骑着羸马出行,仍觉得凛然凌兢。
「常言三白兆丰稔,民病亟矣天须矜。」常言道冬天三场大雪预兆来年丰收;如今百姓困病已极,上天理应怜悯矜恤。
"三白"指三次降雪。
「从风初学柳絮舞,缀树旋作梅花凝。」雪花随风飞舞,起初像是学着柳絮飘舞;落在树上转眼之间又凝结成了梅花般的形状。
「素娥晨朝纷下女,玉龙夜战迷先登。」月宫素娥在清晨纷纷降下如同天女散花;玉龙在夜中激战飞雪纷飞,令人迷失了先登之路。
"素娥"指月宫仙女,"玉龙"喻雪。
「瓦垆烟焰坐不暖,起视胆瓶胶作冰。」瓦垆中的烟火燃烧着,坐下来却也不觉得暖和;起身去看那胆瓶中的水已经冻成了冰。
「前年冬温人苦疾,往岁雨多苗弗胜。」前年冬天温暖反常,百姓苦于疫疾;往年雨水太多,禾苗承受不住。
「新春得此喜可说,光景十倍鳌山灯。」新春得到这场大雪,喜悦之情可以说上三天;那光景的壮观胜过鳌山灯火十倍。
"鳌山灯"为元宵节堆叠成山的大型灯景。
「忘怀一任鸿寄迹,耐久正爱霜为朋。」忘却怀中烦恼,一切任凭鸿雁寄迹天涯;我最耐久不渝的,正是以冰霜为朋。
「淮西剡曲总佳话,万骑孰与扁舟乘。」淮西蔡州平叛与剡溪雪夜访戴,都是历史上的佳话;但是万骑出征又怎比得上一叶扁舟乘雪而行呢?"剡曲"用王徽之雪夜访戴之典。
「愁来呼酒径一醉,斟酌不计斗与升。」愁闷来时便叫酒来痛痛快快醉上一场;斟酌饮酒时不计较到底是几斗几升。
「长安薪炭已如玉,又报米价江南增。」长安城中的柴薪木炭已经贵如玉石;又传来消息说江南的米价又涨了。
「开门高卧吾岂敢,手挽沟壑嗟无能。」开门高卧不出,这种事我哪里敢做;想要亲手把沟壑中的百姓拉上来,可叹自己并无这个能力。
「登楼望山一舒啸,银屏玉案高崚层。」登上高楼遥望山峦,放声长啸一番;那银屏般的雪山、玉案般的冰峰高高耸立层层叠叠。
「何当致我此中去,看煮雪茗烧枯藤。」什么时候能让我到那雪山中去隐居;看人用雪水煮茶、烧着枯藤取暖呢。
艺术手法
一是虚实相生。从雪景实写到"素娥下女""玉龙夜战"的奇幻想象,再到"三白兆丰"的农谚议论,将写实、想象、议论融于一体。二是以雪寄怀。诗人写雪不仅写其美,更写其用——"民病亟矣天须矜"将春雪提升为上天怜悯百姓的仁政象征,赋物以政治意义。三是冷暖对比。
"鳌山灯"的壮观热闹与"胆瓶胶作冰"的苦寒、"薪炭如玉""米价增"的民生艰难形成多层次对比,使诗境丰富深厚。四是以问句与祈愿作结。
"何当致我此中去"既是归隐的向往,又是对现实无力感的反衬,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咏雪为题而兼有悯农、忧民、言志多重意蕴的七言长篇。顾清没有止步于描绘雪景之美,而是将春雪与民生疾苦联系起来——"民病亟矣天须矜""手挽沟壑嗟无能"——体现了儒家士大夫忧国忧民的情怀。全篇意境壮阔而情怀沉郁,用韵(蒸韵)与前几首相承,构成一组完整的次韵唱酬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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