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举不第却回书所历

明 · 顾清

译文

潜鱼不出椮,栖鸟不出林。

潜藏在渔具旁的鱼不肯出来,栖息在林中的鸟不肯飞离树林。

不因风雷便,岂识天地之大江湖深。

若非借着风雷的便利出行,怎会知道天地有多大、江湖有多深。

天风飒飒吹黄槐,江船击鼓凌晨开。

秋风飒飒吹落了黄色的槐叶,江船在凌晨击鼓启航出发。

便为万里客,岂复儿女猜。

既然已经做了万里远行的客人,怎能再像小儿女般猜疑恋家。

云帆悠悠渡三泖,已觉从来双眼小。

高挂云帆悠悠地渡过三泖之水,已经觉得从前自己的眼界太小了。

瞥然一瞬出淀湖,使我尘襟豁如扫。

转眼一瞬间便驶出了淀山湖,使我满襟的尘俗之气豁然一扫而空。

将军祠前芳草多,阴廊古瓦封苔窠。

将军祠前长满了芬芳的青草,阴暗的廊下古旧瓦片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英雄恨杀白衣橹,千载此地还来过。

英雄遗恨那白衣摇橹突围之敌,千年之后我仍来到此地凭吊古迹。

陈湖北来势尤大,气象浑疑在天外。

陈湖从北面来的水势尤其浩大,那景象简直让人怀疑是在天外之境。

波光黯惨迷西东,惊雷喷雪吹腥风。

波光暗淡凄惨令人分不清东西方向,惊涛骇浪如雷鸣喷雪般吹来腥风。

同舟十人半失色,我疑此处藏蛟龙。

同船的十个人有一半吓得变了脸色,我怀疑这湖底深处藏着蛟龙。

湖西一带风初静,呼酒开筵共相庆。

湖西一带的风浪刚刚平息,便呼唤美酒摆开筵席共同庆贺平安无事。

推蓬又觉眼豁然,黄天独墅天相连。

推开船篷又觉得眼前豁然开朗,黄天荡和独墅湖的水面与天空连成了一片。

向来颠沛几不免,到此始知应自怜。

方才那颠沛惊险几乎未能幸免于难,到此才知应该为自己的侥幸感到庆幸。

出门只尺已如此,况乃天涯千万里。

出门才一尺之近就已经如此惊险,何况要远赴千万里之外的地方。

何处池塘杨柳青,谁家门巷炊烟起。

不知何处的池塘边杨柳青青,又是谁家门巷之中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依稀渐觉风景佳,前头已是姑苏台。

渐渐地觉得风景依稀佳好起来,前头不远处已经是姑苏台了。

夫差句践两寂寞,倡讴市语喧如雷。

吴王夫差和越王句践如今都归于寂寞,但街头的歌伎叫卖之声却喧嚣如雷。

扬帆径逐东风便,不尽平生游览愿。

扬起风帆径直追逐东风的便利,尽情满足平生 游览天下的心愿。

扁舟信宿过望亭,锡山如画遥相迎。

小船停泊两夜后过了望亭,锡山如画般在远处迎接我。

道傍深刻十三字,千载不磨贤令名。

道路旁边石上深刻着十三个字,千年也不会磨灭的是那贤良县令的美名。

毗陵郭里舟初住,榆叶零零杂风雨。

船在毗陵城外刚刚停泊,榆树叶零零飘落夹杂着凄风苦雨。

綀衾独拥不成眠,是夕方知有羁旅。

独自拥着粗布被子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这一夜才真正体会到了旅途漂泊的滋味。

丹阳自昔称畏途,我实初行兼病躯。

丹阳道自古以来就被称为险恶难行之路,我实在是第一次行走而且身体还带着病。

蹇驴登登不能止,缘崖历谷何萦纡。

跛脚的驴子踏着登登的蹄声不能停歇,沿着山崖穿过山谷是何等的曲折回环。

日斜憩足句容道,尊酒聊将润枯槁。

太阳偏斜时在句容道上歇歇脚,一杯浊酒聊且滋润一下枯槁的身心。

当垆可是临邛人,茜裳廉纤不动尘。

酒垆后面的莫非是临邛来的人,穿着绛红色的衣裳细雨廉纤却不沾一点尘土。

人言巫山在平地,对面已隔黄姑津。

人们说巫山就在平地之上,但面对面已经隔着黄姑渡了,可望而不可即。

风尘浩荡催征马,西望金陵去如写。

风尘浩荡催促着赶路的马匹,向西望金陵方向一路疾行如同流水倾泻般顺畅。

片云飞来我已愁,顷刻滂沱遍原野。

一片乌云飞来我已经开始发愁,顷刻之间大雨滂沱遍洒整个原野。

道边茅庐大比拳,俛首急入如穷猿。

路边的茅草小屋只有拳头般大小,低头急忙钻了进去如同走投无路的猿猴。

苍皇已识异乡味,帡幪始知大厦恩。

仓皇之中已经尝到了身在异乡的滋味,得到茅屋遮蔽才知道大厦庇护的恩情。

行行见说宸居近,趣马加鞭气重奋。

走了又走听人说皇帝居住的地方已经近了,催马加鞭精神重新振奋起来。

此时天公亦开晴,氛埃涤尽穹宇清。

此时天公也露出了晴朗的脸色,尘埃洗涤干净整个天宇一片澄澈。

中和桥上初登览,目极遥天发深感。

在中和桥上第一次登高远望,目光穷尽遥远的天际引发深深的感慨。

江山如此不早来,几向此生虚坎。

江山如此壮美为什么不早点来,多少次在这人生中白白虚度了岁月困顿。

钟山如龙云际来,石城双阙中天开。

钟山如同巨龙从云际蜿蜒而来,石头城的双阙在半空中敞开。

固知传闻不虚假,神祖规模真壮哉。

确实知道从前的传闻并非虚假,明太祖开国奠基的规模真是壮伟极了。

长衢荡荡平于砥,井画棋分各条理。

长街宽阔平坦如同磨刀石一般,如同棋盘般井然有序各有各的条理。

接栋连甍如灌云,去马来轩若流水。

房屋连栋接瓦如同密云笼罩一般,车马往来如同流水般川流不息。

声华文物竞奢豪,公子王孙处处遭。

声华文物竞相奢华豪富,公子王孙处处可以遇见。

佳人总为王幼玉,将军不数霍嫖姚。

佳人们都如同王幼玉一般美貌动人,将军们也不亚于霍嫖姚那样的英武。

东山明月西江水,尽日寻游看不已。

东山的明月和西江的流水,整日寻幽游览也看不够。

细柳深藏朱雀桥,飞花暗满长干里。

细细的柳枝深处掩藏着朱雀桥,飘飞的落花暗暗洒满了长干里。

自从失脚下青冥,往迹回看如败枰。

自从科场失意从青云之上跌落下来,回看过去的种种经历如同败局已定的棋盘。

束书羞咏月中桂,鼓棹还为江上行。

束起书卷羞于再吟咏月中折桂之事,击桨重新做起江上的行客。

长江三面山如壁,环拱金陵护宸极。

长江三面都有高山如同峭壁,环绕拱卫着金陵城守护着帝王所居。

古称天堑信非虚,自是荒淫足亡国。

古人称长江是天堑确实并非虚言,但自然是荒淫无道才足以使国家灭亡。

波平风稳帆樯健,倏忽金山当我面。

波浪平静风力稳定帆樯十分强劲,转眼之间金山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

奇形秀色画莫工,信知天巧非人功。

奇特的山形和秀美的景色画笔也难以描摹出色,确实知道这是天工而非人力所能为。

平生梦想不可到,足慰此行樵悴容。

平生做梦都想不到能到的地方,足以慰藉此行憔悴不堪的面容。

南徐自古雄豪地,到此令人益奇气。

南徐自古以来就是英雄豪杰之地,来到这里更令人增添了奇伟的气概。

惜无许浑千首诗,洗我胸中不平事。

只可惜没有许浑那样的千首好诗,来洗去我胸中的种种不平之事。

舟行半日下丹阳,新丰美酒又闻香。

船行半日便顺流而下到了丹阳,新丰美酒的醇香又飘入鼻中。

同行半是同来伴,相对不言空感伤。

同行的人一半是一起来的伙伴,大家相对无言只是白白地感伤。

搴篷径指吴门路,一片归心乱云雾。

掀开船篷径直指着回吴门去的路,一片归心如乱云飞雾般急切难抑。

江山不学苏秦家,风景苍苍只如故。

江山不会像苏秦家那样因人得势失势而变化无常,风景苍苍依旧如同往昔。

故园到日天已寒,江枫落叶秋斑斑。

回到故园的那天天气已经寒冷,江边枫树飘落的叶片秋色斑驳。

青尊提携湛绿醑,故人为我开欢颜。

提携着满斟绿美酒的青铜酒樽,老朋友为我展开了欢笑的面容。

西风落日吹芳菊,共挹寒香散幽独。

西风和落日吹拂着芬芳的菊花,一同舀取那清寒的幽香来驱散内心的孤独。

困穷拂郁岂徒然,况我霜毫未应秃。

困顿穷愁和心中郁结难道是白白承受的吗,何况我如霜的笔毫还不应该秃败。

君不见芙蓉花生江皋,秋风未至宁萧条。

你难道没有看见江岸边的芙蓉花正在盛开,秋风尚未到来怎会显得萧条。

又不见千里驹服盐车,霜蹄一蹶气转加。

又没有看见千里马屈辱地驾着盐车,霜白的铁蹄虽然跌了一跤反而气势更加强盛。

丈夫结束自有地,肯学儿女空愁嗟。

大丈夫最终终归有安身立命之所,怎肯学小儿女般白白地发愁叹息。

风帘日暮展书读,炳炳丹青照人目。

风帘之下日暮时分展开书卷来读,那光辉灿烂的丹青照耀着人的眼目。

临渊羡鱼知已非,呼童静掩林间屋。

临渊羡鱼知道这样已经不对了,便呼唤书童静静地掩上林间的屋门。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明代诗人顾清的一首长篇七言古诗,题为"初举不第却回书所历",即首次参加科举考试落第后,在返回途中记录一路所经历的风物与感慨。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松江府(今上海)出发,经三泖、淀山湖、陈湖(今昆山一带)、黄天荡、独墅湖至苏州,再过望亭、无锡至常州(毗陵),然后经丹阳、句容陆路赴南京(金陵),游览金陵后沿江而下至镇江(南徐)、丹阳,最终返回吴中故里。全诗既是一部生动的纪游长卷,也是一首落第士子的抒情长歌,将沿途山川风物、历史古迹与个人身世之感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潜鱼不出椮,栖鸟不出林。不因风雷便,岂识天地之大江湖深。」起兴:潜藏在渔椮中的鱼不肯出来,栖息在林中的鸟不肯飞离。若非借着风雷之便,怎能知道天地之大、江湖之深。以此比喻自己此番远行虽因落第,却得以见识天下之壮阔。

「天风飒飒吹黄槐,江船击鼓凌晨开。便为万里客,岂复儿女猜。」秋风飒飒吹落黄槐之叶,江船在凌晨击鼓启航。既然已做了万里远行之客,岂能再如儿女般恋家猜疑。

「云帆悠悠渡三泖,已觉从来双眼小。」云帆悠悠渡过三泖之水,已经觉得从前自己的双眼所见太小了。

「瞥然一瞬出淀湖,使我尘襟豁如扫。」一转眼便驶出了淀山湖,使我满襟尘俗之气一扫而空。

「将军祠前芳草多,阴廊古瓦封苔窠。」将军祠前长满了芳草,阴暗的廊下古瓦上封满了苔藓窝。

「英雄恨杀白衣橹,千载此地还来过。」英雄遗恨那白衣摇橹之敌(指韩世忠黄天荡之战中金兵白衣摇橹突围事),千年之后我仍来到此地凭吊。

「陈湖北来势尤大,气象浑疑在天外。」陈湖北面来的水势尤其浩大,那气象简直让人怀疑是在天外。

「波光黯惨迷西东,惊雷喷雪吹腥风。」波光暗淡凄惨令人迷失方向,惊涛如雷喷雪般吹来腥风。

「同舟十人半失色,我疑此处藏蛟龙。」同船十人有半数吓得面色发白,我怀疑这湖底藏着蛟龙。

「湖西一带风初静,呼酒开筵共相庆。」湖西一带风浪初平,便呼唤美酒开筵共同庆贺平安。

「推蓬又觉眼豁然,黄天独墅天相连。」推开船篷又觉得眼前豁然开朗,黄天荡与独墅湖的水天连成一片。

「向来颠沛几不免,到此始知应自怜。」刚才的颠沛惊险几乎未能幸免,到此才知应该自怜侥幸。

「出门只尺已如此,况乃天涯千万里。」出门才一尺之近已经如此惊险,何况远赴千万里之外。

「何处池塘杨柳青,谁家门巷炊烟起。」不知何处池塘边杨柳青青,谁家门巷中升起了袅袅炊烟。

「依稀渐觉风景佳,前头已是姑苏台。」渐渐觉得风景依稀佳好起来,前头已是姑苏台了。

「夫差句践两寂寞,倡讴市语喧如雷。」夫差和句践如今都归于寂寞,而街头的倡讴市语却喧嚣如雷。

「扬帆径逐东风便,不尽平生游览愿。」扬帆径直追逐东风之便,平生游览的愿望得以尽情施展。

「扁舟信宿过望亭,锡山如画遥相迎。」小船停宿两夜过了望亭,锡山如画般远远相迎。

「道傍深刻十三字,千载不磨贤令名。」道旁石上深刻着十三个字,千年不磨灭的是那贤良县令的名声。

「毗陵郭里舟初住,榆叶零零杂风雨。」船在毗陵城外初停,榆叶零零飘落夹杂着风雨。

「綀衾独拥不成眠,是夕方知有羁旅。」独自拥着粗布被子无法成眠,这一晚才真正体会到了旅途的滋味。

「丹阳自昔称畏途,我实初行兼病躯。」丹阳道自古以来就被称为险恶之路,我实在是初次行走而且带着病躯。

「蹇驴登登不能止,缘崖历谷何萦纡。」跛驴踏着登登的蹄声不能停歇,沿着山崖穿过山谷何等曲折萦纡。

「日斜憩足句容道,尊酒聊将润枯槁。」日头偏斜在句容道上歇脚,一杯浊酒聊且滋润枯槁的身心。

「当垆可是临邛人,茜裳廉纤不动尘。」酒垆后的莫非是临邛来的人(暗用卓文君当垆之典),穿着绛红色的衣裳,细雨廉纤却不沾尘土。

「人言巫山在平地,对面已隔黄姑津。」人们说巫山就在平地上,但对面已经隔着黄姑津了(言路途阻隔,可望而不可即)。

「风尘浩荡催征马,西望金陵去如写。」风尘浩荡催促着赶路的马匹,西望金陵一路疾行如水泻般顺畅。

「片云飞来我已愁,顷刻滂沱遍原野。」一片乌云飞来我已开始发愁,顷刻间大雨滂沱遍洒原野。

「道边茅庐大比拳,俛首急入如穷猿。」道边的茅草屋只有拳头大小,低头急忙躲入如同走投无路的猿猴。

「苍皇已识异乡味,帡幪始知大厦恩。」仓皇之中已尝到了异乡的滋味,得到遮蔽才知道大厦庇护之恩。

「行行见说宸居近,趣马加鞭气重奋。」走了又走听人说皇帝所居已近,催马加鞭精神重新振奋起来。

「此时天公亦开晴,氛埃涤尽穹宇清。」此时天公也放晴了,尘氛洗涤干净天宇澄澈。

「中和桥上初登览,目极遥天发深感。」在中和桥上初次登临眺望,目送遥远的苍天引发深深感慨。

「江山如此不早来,几向此生虚坎。」江山如此壮美为什么不早来,几次在这人生中虚度困顿。

「钟山如龙云际来,石城双阙中天开。」钟山如巨龙从云际蜿蜒而来,石头城的双阙在天空中敞开。

「固知传闻不虚假,神祖规模真壮哉。」确实知道传闻并非虚假,明太祖开国奠基的规模真是壮伟。

「长衢荡荡平于砥,井画棋分各条理。」长街宽阔平坦如同磨刀石,如棋盘般井然有序各有条理。

「接栋连甍如灌云,去马来轩若流水。」房屋连栋接甍如同密云笼罩,车马往来如同流水一般。

「声华文物竞奢豪,公子王孙处处遭。」声华文物竞相奢华豪富,公子王孙处处可见。

「佳人总为王幼玉,将军不数霍嫖姚。」佳人们都如同王幼玉般美貌,将军们不亚于霍嫖姚那般英武。

「东山明月西江水,尽日寻游看不已。」东山的明月西江的流水,整日寻幽游览看个不停。

「细柳深藏朱雀桥,飞花暗满长干里。」细柳深处掩藏着朱雀桥,飞花暗暗飘满了长干里。

「自从失脚下青冥,往迹回看如败枰。」自从科场失意从青云上跌落,回看往日的经历如同败棋一盘。

「束书羞咏月中桂,鼓棹还为江上行。」束起书卷羞于再咏月中折桂之事,击桨重又做江上之行。

「长江三面山如壁,环拱金陵护宸极。」长江三面有山如壁,环绕拱卫着金陵守护着帝都。

「古称天堑信非虚,自是荒淫足亡国。」古称长江天堑确实并非虚言,但自然是荒淫无道才足以亡国。

「波平风稳帆樯健,倏忽金山当我面。」波浪平静风力稳定帆樯强劲,转眼间金山已出现在面前。

「奇形秀色画莫工,信知天巧非人功。」奇特的山形秀美的景色画笔也难以描摹,确实知道这是天工而非人力所为。

「平生梦想不可到,足慰此行樵悴容。」平生梦想都不可企及的胜景,足以慰藉此行憔悴的面容。

「南徐自古雄豪地,到此令人益奇气。」南徐(镇江)自古以来就是雄豪之地,到这里更令人增添奇伟之气。

「惜无许浑千首诗,洗我胸中不平事。」只可惜没有许浑那样的千首好诗,来洗净我胸中的不平之事。

「舟行半日下丹阳,新丰美酒又闻香。」船行半日便下到了丹阳,新丰美酒的醇香又飘入鼻中。

「同行半是同来伴,相对不言空感伤。」同行之人半是一同来的伙伴,相对无言空自感伤。

「搴篷径指吴门路,一片归心乱云雾。」掀开船篷径直指向回吴门的路,一片归心如乱云飞雾般急切。

「江山不学苏秦家,风景苍苍只如故。」江山不像苏秦家那样(因人得势失势而)变化无常,风景苍苍依旧如同往昔。

「故园到日天已寒,江枫落叶秋斑斑。」回到故园时天气已寒,江边枫树落叶秋色斑驳。

「青尊提携湛绿醑,故人为我开欢颜。」带着满斟绿酒的青铜酒樽,故人为我展开欢笑的面容。

「西风落日吹芳菊,共挹寒香散幽独。」西风落日吹拂着芬芳的菊花,共同舀取那清寒的幽香来驱散孤寂。

「困穷拂郁岂徒然,况我霜毫未应秃。」困顿穷愁和心中郁结难道是徒然的吗,何况我如霜的笔毫尚不应秃败。

「君不见芙蓉花生江皋,秋风未至宁萧条。」你难道没有看见江边的芙蓉花正盛开,秋风尚未到来怎会萧条。

「又不见千里驹服盐车,霜蹄一蹶气转加。」又没有看见千里马屈驾拉盐车,霜白的铁蹄虽遭一跌反而气势更盛。

「丈夫结束自有地,肯学儿女空愁嗟。」大丈夫终归有安身立命之所,岂肯学小儿女般空自发愁叹息。

「风帘日暮展书读,炳炳丹青照人目。」风帘之下日暮时分展开书卷来读,那光辉灿烂的丹青照人眼目。

「临渊羡鱼知已非,呼童静掩林间屋。」临渊羡鱼知道已经不对了,呼唤童子静静掩上林间的屋门。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特点是纪行结构。诗人以行进路线为经,以沿途见闻为纬,将松江至南京再返吴中的数千里水陆旅程编织成一幅长卷。每到一处,既有写景(如陈湖的"波光黯惨迷西东,惊雷喷雪吹腥风"),又有咏史(如姑苏台感叹"夫差句践两寂寞"),还有抒情(如"自从失脚下青冥"的落第之痛)。诗人善用典故:"白衣橹"用韩世忠黄天荡抗金之典,"临邛人"暗用卓文君当垆之典,"月中桂"喻科举及第,"霍嫖姚"指霍去病,"许浑千首诗"喻诗才出众,"千里驹服盐车"用《战国策》中骥服盐车之典,"临渊羡鱼"用《汉书》语。对比手法贯穿全篇:旅途的惊险与归来的安适对比,金陵的壮丽与个人的落第对比,千里马的遭遇与丈夫的志气对比。全诗以景起以理收,从自然风物的壮阔中汲取力量,最终归于"呼童静掩林间屋"的沉静自持,体现了明代士人"不以成败论英雄"的精神品格。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规模宏大的纪行抒情长诗,全诗近七百字,堪称顾清的代表作之一。诗人以落第归来的真实经历为基础,将数千里旅途中的山川风物、历史遗迹、天气变化和人情冷暖融于一炉,既有"波光黯惨迷西东"的惊险描写,也有"钟山如龙云际来"的壮丽远景,既有"是夕方知有羁旅"的切身感受,也有"丈夫结束自有地"的豪迈自信。全诗气脉贯通而不板滞,叙事简练而描写生动,用典贴切而不堆砌,充分展现了诗人驾驭长篇古体诗的功力。尤其是结尾以芙蓉花、千里马两个比喻自勉,以"临渊羡鱼知已非"的理性自省收束,将落第的挫折升华为读书养志的坚定,格调高昂,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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