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山待闸憩大柳下见蜣螂转丸及窟穴薶藏之状甚悉村童语其故词甚鄙而近于人事戏以韵语记之

明 · 顾清

译文

蜣螂抟土丸,其智竟莫测。

蜣螂抟制土丸,它的智慧竟不可测度。

中包实粪秽,外裹疑橡栗。

中间包的实是粪秽,外面裹着看似橡栗。

后推前复挽,圜转何捷疾。

后面推前面又拉,圆转滚动何等敏捷疾速。

端如趁严程,又似衒巧术。

端的好像赶赴严急的路程,又似炫示巧妙的技术。

趋洼真一泻,过隘亦屡兀。

趋向低洼处真如一泻而下,越过隘口也屡次颠仆。

中途遇强暴,奋斗几撑突。

中途遇到强暴之敌,奋力搏斗几经冲撞。

归来不少暇,坎土启藏室。

归来也不稍歇息,挖土开启藏物之室。

既以首为畚,复以股为橛。

既以头部充当畚箕,又以腿足充当木橛。

爬沙兼负戴,下上几颠越。

爬沙兼负戴,上下几度颠仆越限。

室成拥丸下,劣隘四无隙。

洞穴建成将丸拥入其下,狭窄得四面没有空隙。

周旋巧斡运,每动辄有入。

周旋之间巧妙运作,每动一下就有进展。

须臾丸尽隐,谓尔功已毕。

须臾之间粪丸全部隐入洞穴,以为你的大功已经告成。

潜身复旁搜,坯壤时臲卼。

潜身又去旁搜,坯土时常摇动不安。

村童恶剧戏,寸筳时一搰。

村童恶作剧,用小棍不时拨弄一下。

室开丸反流,惊救走连蹶。

洞穴被打开粪丸反流而出,惊慌抢救连连跌倒。

双趋共抚抱,有类拱珠砾。

双双向丸趋近共同抱持,好似拱护珠砾一般。

前功已尽弃,余念犹未歇。

前功已经全部尽弃,余念却还未歇息。

想其推挽去,行复事钻穴。

想它推挽而去,行将又从事钻穴之事。

物生均有智,小大理难一。

万物生灵都有智慧,大小之理难以一致。

蚕丝利万世,蝥网为口实。

蚕丝利益万世之人,蜘蛛结网只为口食。

蜂房及蚁冢,致用等轩闼。

蜂房蚁冢,其致用之妙等同于轩门大殿。

尔丸独何为,久念理未彻。

你的粪丸究竟为了什么,久思其理未能彻悟。

村童前致词,此实神所訹。

村童上前说话,这实在是神灵所驱使。

转丸输鬼藏,功满蜕凡骨。

转丸输送给鬼神收藏,功德圆满便蜕去凡骨。

飞腾作风蝉,清响哕云月。

飞腾变为鸣蝉,清脆声响响彻云月之间。

营营苟为此,蜣计诚已劣。

营营苟苟地做这些,蜣螂之计确实低劣。

丸也神所须,得无秽明烈。

粪丸是神灵所需,岂不玷污了明洁的神灵。

物性尔岂知,神奸我能别。

物性你怎能知晓,神灵与奸邪我能分辨。

纷纷讵为信,琐琐焉足说。

纷纷之说岂可为信,琐琐之事哪里值得一说。

聊戏答村童,鼓响官舟发。

聊且戏答村童,船鼓声响官舟已经出发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安山待闸憩大柳下见蜣螂转丸及窟穴薶藏之状甚悉村童语其故词甚鄙而近于人事戏以韵语记之》,是顾清在安山等候船闸时,于大柳树下观察蜣螂(屎壳郎)推粪丸的生态行为,又听村童讲述蜣螂转丸的民间传说,觉得其事虽鄙却与人事相通,因而戏作此诗。全诗以细致入微的笔触描写蜣螂推丸的完整过程,从推丸到藏穴,从被破坏到重新开始,再以村童所述的蜣螂修道升仙传说为转折,最终以理性态度审视物性之谜。此诗在明代诗坛中极为独特,将微观自然观察与人事哲理融为一炉,兼有科学精神与文学趣味。

逐句解读
「蜣螂抟土丸,其智竟莫测」——蜣螂抟制土丸,它的智慧竟不可测度。

「中包实粪秽,外裹疑橡栗」——中间包的实是粪秽,外面裹着疑似橡栗。

「后推前复挽,圜转何捷疾」——后面推前面又挽,圆转滚动何等敏捷疾速。

「端如趁严程,又似衒巧术」——端的好像赶赴严急的行程,又似炫示巧妙的技艺。

「趋洼真一泻,过隘亦屡兀」——趋向低洼真如一泻而下,越过隘口也屡次颠仆。

「中途遇强暴,奋斗几撑突」——中途遇到强暴之敌,奋力搏斗几经冲撞。

「归来不少暇,坎土启藏室」——归来也不稍歇,挖土开启藏室。

「既以首为畚,复以股为橛」——既以头部充当畚箕,又以腿足充当木橛。

「爬沙兼负戴,下上几颠越」——爬沙兼负戴,上下几度颠仆越限。

「室成拥丸下,劣隘四无隙」——洞穴建成将丸拥入其下,狭隘得四面无隙。

「周旋巧斡运,每动辄有入」——周旋之间巧妙运作,每动一下就有进展。

「须臾丸尽隐,谓尔功已毕」——须臾粪丸全部隐入洞穴,以为你大功已告成。

「潜身复旁搜,坯壤时臲卼」——潜身又去旁搜,坯土时常摇动不安。

「村童恶剧戏,寸筳时一搰」——村童恶作剧,用小棍不时拨弄。

「室开丸反流,惊救走连蹶」——洞穴被开粪丸反流而出,惊慌抢救连连跌倒。

「双趋共抚抱,有类拱珠砾」——双双向丸趋近共同抱持,好似拱护珠砾一般。

「前功已尽弃,余念犹未歇」——前功已全部尽弃,余念却还未歇息。

「想其推挽去,行复事钻穴」——想它推挽而去,行将又从事钻穴。

「物生均有智,小大理难一」——万物生灵都有智慧,大小之理难以一致。

「蚕丝利万世,蝥网为口实」——蚕丝利益万世,蜘蛛结网为的是口食。

「蜂房及蚁冢,致用等轩闼」——蜂房蚁冢,其致用等同轩门大殿。

「尔丸独何为,久念理未彻」——你的粪丸究竟为何,久思其理未能彻悟。

「村童前致词,此实神所訹」——村童上前说,这实在是神灵所驱使。

「转丸输鬼藏,功满蜕凡骨」——转丸输送给鬼神收藏,功德圆满便蜕去凡骨。

「飞腾作风蝉,清响哕云月」——飞腾变为鸣蝉,清脆声响响彻云月之间。

「营营苟为此,蜣计诚已劣」——营营苟苟地做这些,蜣螂之计确实低劣。

「丸也神所须,得无秽明烈」——粪丸是神灵所需,岂不玷污了明洁神灵。

「物性尔岂知,神奸我能别」——物性你怎能知晓,神灵奸邪我能分辨。

「纷纷讵为信,琐琐焉足说」——纷纷之说岂可为信,琐琐之事哪里值得一说。

「聊戏答村童,鼓响官舟发」——聊且戏答村童,船鼓声响官舟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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