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覆釜山诸诗八首乃无量主人成果地也 灵家山
明 · 顾璘
译文
灌木攒云猿啸悲,崩崖截涧马来迟。
茂密的灌木丛密集如攒聚到云端,猿猴的叫声悲凉凄厉,崩塌的悬崖截断了山涧溪流,马匹行走缓慢来得很迟。
庞眉老衲忘人世,只取朝山记岁时。
眉毛花白的老和尚已经忘却了人间俗事,只以朝拜名山来记录年岁的更替。
竹里流泉殷地喧,古堂犹是给孤园。
竹林中的泉水流淌声轰鸣震动着大地,古老的佛堂依然如同佛陀讲经的给孤独园那样庄严。
山厨笕水管深龙穴,石岭寻蹊听鸟言。
山中厨房用竹管引水连接着深处的龙穴,在石岭间沿着小路行走仿佛能听懂鸟雀的话语。
七十二峰高下悬,天梯云栈互勾连。
七十二座山峰高低悬殊地耸立着,如登天梯一般的石阶和云中的栈道互相连接在一起。
芒鞋竹杖空林里,一路行吟破暝烟。
穿着草鞋拄着竹杖行走在空寂的树林之中,一路上吟咏诗歌穿破了暮色中的烟霭。
城中遥望碧氤氲,拟是瑶空一片云。
从城中远远望去只见一片碧绿色的氤氲雾气,还以为是天上瑶池飘来的一片云彩。
来上峰头看气象,分明平对玉宸君。
来到山峰顶上观看这里的气象,分明是平视着天宫中玉宸帝君的殿堂。
天低石角云长拥,风掠岩腰树半摧。
天空低沉压着嶙峋的石角云气常常簇拥不散,山风掠过山岩的中腰把树木吹得折断了一半。
秋气忽寒高隼避,午阴将合老龙回。
秋天的寒气忽然袭来连高飞的隼鸟也纷纷躲避,正午时分的树阴即将合拢仿佛老龙转身回去了。
石壁上接浮云齐,下临不测之回溪。
陡峭的石壁上方与飘浮的云彩齐平,下面俯临着深不可测的回旋溪流。
道人来往浑閒事,时有惊猿落树啼。
修道的人来来往往都当作是平常的事情,只是不时会有受惊的猿猴从树上跌落下来啼叫。
高岩短竹馀一尺,纤叶袅袅青鸾毛。
高峻的岩石上矮短的竹子只剩下大约一尺来高,纤细的竹叶柔弱飘动就像青鸾鸟的羽毛一般。
空山无人月华冷,西风满地秋萧骚。
空旷的山中杳无人烟月光清冷如水,西风吹过满地都弥漫着萧瑟的秋意。
云间疏焰冷光凝,千古空门不尽灯。
云雾之间疏落的灯火散发着凝定的冷光,千古以来佛门中的灯火永远也不会熄灭。
一宿林中惊乍见,却留残语付山僧。
在林中寄宿一夜忽然惊奇地看到了这般景象,于是留下这些零星的话语交付给山中的僧人。
赏析
题解
这组诗是顾璘游历覆釜山时所作,共八首,覆釜山为无量主人修行成果之地。本组诗以灵家山为总题,分八首从不同角度描绘山中之景与修行之境。全组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既描绘了山中的奇险壮丽之景,也写出了修行者的超然之态,体现了诗人对佛道境界的体悟与向往。
逐句解读
「灌木攒云猿啸悲,崩崖截涧马来迟。」茂密的灌木丛高耸入云,猿猴的啼啸声悲凉凄厉,崩塌的悬崖截断了山涧,连马匹都来迟了。
「庞眉老衲忘人世,只取朝山记岁时。」眉毛花白的老僧已经忘却了人间世事,只以朝拜名山来记录年岁的推移。
「竹里流泉殷地喧,古堂犹是给孤园。」竹林中的流泉声轰鸣作响震动了大地,古老的佛堂依然如给孤独园一般庄严。
「山厨笕水管深龙穴,石岭寻蹊听鸟言。」山中的厨房用竹管引水直通深处的龙穴,在石岭间循着小径行走,仿佛能听懂鸟雀的言语。
「七十二峰高下悬,天梯云栈互勾连。」七十二座山峰高低悬殊地耸立着,天梯般的石阶和云中的栈道互相勾连。
「芒鞋竹杖空林里,一路行吟破暝烟。」穿着草鞋拄着竹杖走在空寂的树林中,一路上吟诗而行,冲破了暮色的烟霭。
「城中遥望碧氤氲,拟是瑶空一片云。」在城中远远望去一片碧绿氤氲之气,还以为是瑶天上飘来的一片云彩。
「来上峰头看气象,分明平对玉宸君。」来到峰顶观看这气象,分明是平视着天上玉宸帝君的宫殿。
「天低石角云长拥,风掠岩腰树半摧。」天宇低沉压在石角之上,云气时常簇拥着,山风掠过山岩的腰际,树木被吹得半折。
「秋气忽寒高隼避,午阴将合老龙回。」秋天的寒气忽然袭来,高飞的隼鸟也躲避而去,正午的树阴即将合拢,仿佛老龙转身归去。
「石壁上接浮云齐,下临不测之回溪。」石壁上方与浮云相齐平,下方俯临着深不可测的回旋溪流。
「道人来往浑閒事,时有惊猿落树啼。」修道之人来来往往全当是等闲之事,只是时常有受惊的猿猴从树上跌落啼叫。
「高岩短竹馀一尺,纤叶袅袅青鸾毛。」高峻的岩石上生长的矮竹只剩一尺来高,纤细的叶片袅袅飘动如同青鸾鸟的羽毛。
「空山无人月华冷,西风满地秋萧骚。」空旷的山中杳无人迹月光清冷,西风吹过满地都是萧瑟的秋意。
「云间疏焰冷光凝,千古空门不尽灯。」云间疏落的灯火闪烁冷光凝定,千古以来佛门中的灯火永不熄灭。
「一宿林中惊乍见,却留残语付山僧。」在林中借宿一夜忽然惊奇地看见此景,便留下这些零碎的话语嘱咐山中的僧人。
艺术手法
全组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多视角的山水描写。八首诗从听觉(猿啸、泉声、鸟语)、视觉(碧氤氲、浮云、月华)、触觉(秋气寒、西风)等不同感官角度全方位呈现山中景象,层次丰富。其次是动静结合的手法,"崩崖截涧马来迟"是动态的险峻,"庞眉老衲忘人世"是静态的禅定,一动一静相得益彰。第三是虚实相生的意境营造,"来上峰头看气象,分明平对玉宸君"以实景写虚境,将山的高峻与仙界的庄严融为一体;
"云间疏焰冷光凝,千古空门不尽灯"则将眼前灯火与佛门永恒之光巧妙叠合。此外,语言凝练而意象新奇,如"纤叶袅袅青鸾毛"以青鸾鸟羽喻竹叶,"午阴将合老龙回"以龙归喻树阴合拢,比喻新颖精妙。
总体评价
《游覆釜山诸诗八首》是一组优秀的山水纪游组诗。顾璘以其细腻的观察力和生动的笔触,将覆釜山的奇险壮丽与幽深空灵展现得淋漓尽致。组诗不仅描绘了自然山水之美,更融入了对佛道修行境界的体悟——"庞眉老衲忘人世"的禅定、"道人来往浑閒事"的洒脱、"千古空门不尽灯"的永恒,都赋予山水以精神内涵。全组诗写景而不滞于景,抒情而不离于景,达到了情景交融、物我两忘的艺术境界,是明代山水诗中兼具写实性与意境美的佳作,也为了解明代文人的山林审美和佛道文化提供了生动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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