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叹
明 · 顾璘
译文
朔风吹雨西北来
北风挟着大雨从西北方袭来
南山昼晦夜不开
南山白昼昏暗如同夜晚无法散开
寒声悲凄杂霰落
寒风声悲凉凄厉夹杂着冰霰落下
暮色黯惨兼云回
暮色暗淡惨淡还伴随着乌云翻滚
仰窥箕斗不辨影
仰望天空连箕宿斗宿都分辨不出影子
俯眺八极弥黄埃
俯瞰八方遍地弥漫着黄色尘土
群鸡啁啾登树语
群鸡啾啾叫着飞上树梢啼鸣
城角断续馀音哀
城头角声断断续续余音哀婉
此时野人正愁郁
此时山野之人正满心愁闷抑郁
短漏颇柰铜龙催
短暂的漏刻无奈铜龙滴水催促
残灯微明鼠上下
残灯微弱闪烁老鼠上下窜动
兀坐自画炉中灰
独自呆坐着拨弄炉中的灰烬
北漠群胡践边垒
北方沙漠中胡人践踏着边境堡垒
西江狂贼生祸胎
西江一带叛贼制造祸端
主上动色念沟壑
皇上变了脸色担忧百姓死于沟壑
何况司马诸行台
更何况司马和各路行台的官员们
长星流天火堕地
彗星划过天空火光坠落于地
荧惑扰纪何为哉
火星扰乱天象秩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去年三吴遭赤旱
去年三吴地区遭受了严重旱灾
万户鬻子无遗孩
万户人家卖掉孩子没有遗留的孩童
今年州司索官帑
今年州府官员催缴官府库银
肉瘠不救疮痍灾
民瘦如柴却不救助创伤之灾
空田苍茫飞鸟尽
空旷的田野苍茫一片连飞鸟都不见
野水震荡惊鳞摧
野水震荡鱼鳞惊恐摧折
备民谁继子产智
防备民患谁能继承子产的智慧
足国正望夷吾才
使国家富足正期盼管仲般的才能
龙鸣剑匣壮士老
宝剑在匣中龙鸣壮士却已老去
黄金台古空崔嵬
黄金台古老空自巍峨矗立
海内故人掩关坐
海内的故人闭门独坐
尺书累岁谁为裁
书信经年累月有谁来书写
阳春何时动群蛰
阳春何时才能唤醒蛰伏的万物
九域浩荡扬风雷
九州浩荡扬起风雷
江河倒洗皇路净
江河倒流洗清朝廷的道路
台省洞达无嫌猜
朝廷台省通达没有猜忌嫌疑
花明草媚日杲杲
花光明媚草色娇美阳光灿烂
男耕女织天恢恢
男耕女织天地广阔宽宏
野人多病有归处
山野之人多病也有归去之处
养鸡牧豕王城隈
在王城角落养鸡放猪度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璘夜雨叹之作。诗中写朔风吹雨、南山昼晦、寒声悲凄、暮色黯惨的夜雨凄凉,又写野人愁郁、残灯微明鼠上下、兀坐画灰的困顿,再写北漠群胡践边垒、西江狂贼生祸胎、主上念沟壑的外患内忧,末写去年三吴遭旱、今年州司索帑、空田飞鸟尽、备民望夷吾的民生疾苦与阳春动蛰、九域风雷、江河倒洗、花明草媚的太平期盼。
逐句解读
「朔风吹雨西北来,南山昼晦夜不开」——朔风吹雨从西北而来,南山白昼昏暗夜晚不开。
「寒声悲凄杂霰落,暮色黯惨兼云回」——寒声悲凄夹杂霰落,暮色黯惨兼有云回。
「仰窥箕斗不辨影,俯眺八极弥黄埃」——仰望箕斗星辰辨不清影子,俯眺八方弥漫黄埃。
「群鸡啁啾登树语,城角断续馀音哀」——群鸡啁啾登上树木啼叫,城角断断续续余音哀婉。
「此时野人正愁郁,短漏颇柰铜龙催」——此时野人正在愁郁,短漏颇受铜龙催促。
「残灯微明鼠上下,兀坐自画炉中灰」——残灯微明老鼠上下跑动,兀坐自画炉中灰。
「北漠群胡践边垒,西江狂贼生祸胎」——北漠群胡践踏边垒,西江狂贼生下祸胎。
「主上动色念沟壑,何况司马诸行台」——主上动容念及沟壑,何况司马诸行台。
「长星流天火堕地,荧惑扰纪何为哉」——长星流过天空火堕于地,荧惑扰乱纪纲为何呢。
「去年三吴遭赤旱,万户鬻子无遗孩」——去年三吴遭遇赤旱,万户卖子没有遗留下孩童。
「今年州司索官帑,肉瘠不救疮痍灾」——今年州司索取官帑,肉已瘦瘠不能救疮痍之灾。
「空田苍茫飞鸟尽,野水震荡惊鳞摧」——空田苍茫飞鸟尽去,野水震荡惊得鱼鳞摧折。
「备民谁继子产智,足国正望夷吾才」——备民谁继子产之智,足国正望夷吾之才。
「龙鸣剑匣壮士老,黄金台古空崔嵬」——龙鸣剑匣壮士已老,黄金台古空自崔嵬。
「海内故人掩关坐,尺书累岁谁为裁」——海内故人掩关而坐,尺书累年谁为之裁。
「阳春何时动群蛰,九域浩荡扬风雷」——阳春何时打动群蛰,九州浩荡扬起风雷。
「江河倒洗皇路净,台省洞达无嫌猜」——江河倒洗皇路干净,台省通达无有嫌猜。
「花明草媚日杲杲,男耕女织天恢恢」——花明草媚日光杲杲,男耕女织天网恢恢。
「野人多病有归处,养鸡牧豕王城隈」——野人多病有归处,养鸡牧猪在王城之旁。
艺术手法
诗以夜雨为体,以忧国忧民为调。朔风吹雨西北来以朔风雨写天象——北风送雨而南山昏暗,寒声悲凄杂霰落以霰落写寒冷——寒声悲凄而夹杂冰霰。北漠群胡践边垒以群胡践垒写外患——北方胡人践踏边防,西江狂贼生祸胎以狂贼祸胎写内忧——西江叛贼滋生祸患。去年三吴遭赤旱以三吴赤旱写旱灾——去年三吴大旱而卖儿鬻女,今年州司索官帑以索帑写赋税——今年官府催缴而民不聊生。备民谁继子产智以子产写备民——子产有备民之智而谁继承,足国正望夷吾才以夷吾写治国——管仲有足国之才而正盼望。龙鸣剑匣壮士老以龙鸣壮士写英雄——剑鸣如龙而壮士已老,黄金台古空崔嵬以黄金台写求贤——燕昭王黄金台而如今空自高耸。阳春何时动群蛰以阳春动蛰写期盼——阳春何时到来而唤醒万物,江河倒洗皇路净以江河洗路写清明——江河倒洗使朝廷之路清净。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忧国诗,以备民足国写最急切的期盼。备民谁继子产智,足国正望夷吾才以子产夷吾写最迫切的求才——需要子产管仲般的贤才来救国。阳春何时动群蛰,九域浩荡扬风雷则以阳春风雷写最壮烈的期待——盼望阳春风雷唤醒沉睡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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