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冈道中雨二首

明 · 顾璘

译文

界石记州名,旗亭报客程。

界碑上刻记着州名,旗亭驿站报告着旅客的行程。

山行频陟降,春雨易阴晴。

山路行旅频繁地上坡下坡,春雨时节天气容易阴晴不定。

树引荒涂直,花撩客眼明。

树木引导荒路笔直向前,野花撩拨旅人眼前一亮。

蛮方行欲捲,翻忆武昌城。

在蛮荒之地行旅将尽,反倒思念起武昌城来。

风狂花片轻,春事恼閒情。

狂风吹得花瓣轻飘,春日的光景恼人闲情。

急雨潜鱼起,新雷乳鸭惊。

急雨中潜游的鱼儿浮起,新雷声惊吓了幼鸭。

浮生悲代谢,大造剧生成。

浮生悲叹世事代谢更替,大自然却急剧地化生万物。

笑断杯中物,来干身后名。

笑罢放下杯中之酒,何必来追求身后的虚名。

赏析

题解

这是顾璘在武冈道中遇雨时所作的两首五言律诗。第一首写旅途跋涉之艰辛,以荒涂野花、蛮方行路为线索,抒发行役之苦和对武昌的思念;第二首写春雨中的风物变化,由景入情,感叹浮生代谢,寄寓对身后名声的达观之思。两首诗以"雨"为线索贯穿,行旅之苦与人生之叹交融,格调沉郁而旷达。

逐句解读

其一:「界石记州名,旗亭报客程。」界石上刻记着州名,旗亭(驿站)告知旅客行程。

「山行频陟降,春雨易阴晴。」山路行走频繁地上坡下坡,春雨天气容易忽阴忽晴。

「树引荒涂直,花撩客眼明。」树木使荒僻的道路看上去笔直延伸,野花撩拨得旅客眼睛为之一亮。

「蛮方行欲捲,翻忆武昌城。」在这蛮荒之地的行程即将捲束,反而翻然忆起了武昌城。

其二:「风狂花片轻,春事恼閒情。」狂风之中花片轻飘飞舞,春日物候恼乱了闲适之情。

「急雨潜鱼起,新雷乳鸭惊。」急雨降下使潜伏的鱼儿跃起,新雷轰鸣惊吓了幼小的鸭群。

「浮生悲代谢,大造剧生成。」浮生易逝悲叹万物的代谢更迭,大自然的造化之力却在旺盛地生成万物。

「笑断杯中物,来干身后名。」笑我断绝了杯中之酒,却来追求身后的名声——自嘲之语。

艺术手法

第一首"树引荒涂直,花撩客眼明"是佳联,"引"字将树木拟人化,写荒路在树木引导下显得笔直,"撩"字将野花也拟人化,写花色明媚撩人眼目,两个动词用得极富表现力。

"蛮方行欲捲,翻忆武昌城"以"翻"字写思绪的转折,旅途将尽反而思念他方,将行役的厌倦写得含蓄有味。第二首"急雨潜鱼起,新雷乳鸭惊"对仗精工,以鱼起、鸭惊两个动态细节写春雨雷鸣的效果,极为生动。

"浮生悲代谢,大造剧生成"以人生代谢之悲与造化生成之盛对比,哲理意味浓厚。

总体评价

两首道中遇雨诗从行役写到人生,层层深入。第一首偏重行旅实感,"树引荒涂直,花撩客眼明"等句观察入微,生机盎然。第二首偏重哲思感慨,以风狂花轻、急雨新雷的自然景象引发浮生代谢的悲叹,以"笑断杯中物,来干身后名"的自嘲收束,既沉郁又达观。全诗写景与抒情结合紧密,体现了顾璘行旅诗深沉而不失生动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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