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海阳舒教谕登湘山绝顶因赠别
明 · 顾璘
译文
兀坐不快意,起登湘山头。
独自端坐心中不快,于是起身登上湘山之巅。
九疑峥嵘忽到眼,洞庭湘浦遥争流。
九疑山峥嵘峻峭忽然映入眼帘,洞庭湖和湘江远远望去似在争相奔流。
盘空苍磴路险绝,四月爽气疑清秋。
盘旋于空中的青色石磴路极其险绝,四月的清爽之气竟如同清秋一般。
波涛微茫指海南,彷佛十二仙人楼。
波涛微茫之处指向海南方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二仙人的楼阁。
欲行更止魂惕慄,声动河汉惊牵牛。
想要前行又停下,灵魂为之震恐惧栗,声音好像惊动了银河上的牵牛星。
舒君好奇更豪宕,攀援绝壁枝撑幽。
舒君天性好奇而且更加豪放不羁,攀援绝壁深入幽暗的枝杈之间。
拂拭苔花坐崖石,把酒长笑观潮州。
拂去苔花坐在崖石之上,手持酒杯长声大笑俯瞰潮州大地。
下窥城郭弹丸小,但听两耳风飕飗。
下望城郭小如弹丸,只听得两耳风声飕飕作响。
西瞻苍梧吊虞舜,满江泪竹湘灵愁。
向西远望苍梧山凭吊虞舜,满江的斑竹如泪痕斑驳,湘水之神也在哀愁。
尉佗孤坟竟谁是,纷纷白草埋荒邱。
赵佗的孤坟如今究竟是谁,只见白草纷纷掩埋着荒凉的坟丘。
忆昔楼船下南粤,连天雪甲横戈矛。
回想当年楼船大军南下南粤,甲胄如雪连天,戈矛横陈。
祇今陵谷已非昔,况乃杨仆诸王侯。
如今陵谷变迁已非昔日模样,何况当年杨仆等王侯将相。
古今成败等翻掌,天地逆旅俱蜉蝣。
古今的成败不过如翻转手掌一般,天地如同旅舍,人皆如蜉蝣般短暂。
与君且醉苍玉瓏,对面但喜莫复忧。
与你且举苍玉酒杯痛饮,对面相见只管欢喜不必再忧愁。
明朝解缆灵川水,却望湘山思旧游。
明日解开缆绳从灵川水出发,回头远望湘山便会思念今日之游。
赏析
题解
这是顾璘与海阳县教谕舒氏同登湘山绝顶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古诗。诗题中的"湘山"即今广西全州湘山,地处湘江上游。诗人独坐不乐而起登高山,舒君陪同登临,因作此诗赠别。全诗以登高远眺为线索,将山水之壮、历史之思、友朋之谊、人生之感融为一体,气象宏阔而情感深沉,是顾璘山水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兀坐不快意,起登湘山头。」独自端坐心中不快,于是起身登上湘山之巅。开篇直抒胸臆,以兀坐之闷引出登高之举。
「九疑峥嵘忽到眼,洞庭湘浦遥争流。」九疑山峥嵘峻峭忽然映入眼帘,洞庭湖和湘江远远望去似在争相奔流。写登高远眺所见之壮阔景象。
「盘空苍磴路险绝,四月爽气疑清秋。」盘旋于空中的青色石磴路极其险绝,四月的清爽之气竟如同清秋一般。描写登山之路的险峻和山间气候的凉爽。
「波涛微茫指海南,彷佛十二仙人楼。」波涛微茫之处指向海南方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二仙人的楼阁。极目远眺,将想象中的海上仙境引入画面。
「欲行更止魂惕慄,声动河汉惊牵牛。」想要前行又停下,灵魂为之震恐惧栗,声音好像惊动了银河上的牵牛星。写绝顶之高、险,令人魂悸魄动。
「舒君好奇更豪宕,攀援绝壁枝撑幽。」舒君天性好奇而且更加豪放不羁,攀援绝壁深入幽暗的枝杈间。描写舒君的豪迈气概和探险精神。
「拂拭苔花坐崖石,把酒长笑观潮州。」拂去苔花坐在崖石之上,手持酒杯长声大笑俯瞰潮州。写二人在山顶饮酒赏景的洒脱。
「下窥城郭弹丸小,但听两耳风飕飗。」下望城郭小如弹丸,只听得两耳风声飕飕。写山之高峻,城郭在脚下渺小如弹丸。
「西瞻苍梧吊虞舜,满江泪竹湘灵愁。」向西远望苍梧山凭吊虞舜,满江的斑竹如泪痕斑驳,湘水之神也在哀愁。用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的典故,抒发千古之思。
「尉佗孤坟竟谁是,纷纷白草埋荒邱。」赵佗的孤坟如今究竟在哪里,只见白草纷纷掩埋着荒凉的坟丘。感叹南越王赵佗的遗迹已不可寻。
「忆昔楼船下南粤,连天雪甲横戈矛。」回想当年楼船大军南下南粤,甲胄如雪连天,戈矛横陈。追忆汉武帝征伐南越的历史。
「祇今陵谷已非昔,况乃杨仆诸王侯。」如今陵谷变迁已非昔日模样,何况当年杨仆等王侯将相。以沧桑之感收束历史的追忆。
「古今成败等翻掌,天地逆旅俱蜉蝣。」古今的成败不过如翻转手掌一般,天地如同旅舍,人皆如蜉蝣般短暂。抒发人生短暂、功名虚幻的感慨。
「与君且醉苍玉瓯,对面但喜莫复忧。」与你且举苍玉酒杯痛饮,对面相见只管欢喜不必再忧愁。转而写当下,以饮酒尽欢来消解忧愁。
「明朝解缆灵川水,却望湘山思旧游。」明日解开缆绳从灵川水出发,回头远望湘山便会思念今日之游。点明赠别之意,以离别后的怀念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时空交织、虚实相生。在空间上,诗人从湘山绝顶放眼四方,南望海南、西瞻苍梧、下瞰城郭、远眺洞庭,视界极其开阔。在时间上,从虞舜南巡到赵佗割据,从汉代楼船到杨仆征南,古今纵横,千百年历史尽收笔下。虚实之间,既有"九疑峥嵘""波涛微茫"的实景描写,也有"十二仙人楼""惊牵牛"的想象渲染,虚实相映,增强了诗歌的浪漫色彩。
其次,对比手法的运用非常精妙。
"下窥城郭弹丸小"的壮阔与"满江泪竹湘灵愁"的凄婉形成对照;
"忆昔楼船下南粤"的壮烈与"纷纷白草埋荒邱"的萧条构成反衬;
"古今成败等翻掌"的旷达与"却望湘山思旧游"的深情,一放一收,张弛有度。
全诗用韵灵活,句式长短错落,以七言为主而杂以五言,节奏富于变化,与登山时起伏跌宕的心情相表里。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顾璘山水赠别诗中的力作。诗人将山水之壮美、历史之苍茫、友情之深挚、人生之感慨融为一炉,气象恢宏而情感真挚。诗中"古今成败等翻掌,天地逆旅俱蜉蝣"二句,以旷达之语写出深沉的沧桑之感,体现了诗人对历史和人生的深刻思考。全诗笔力雄健,意境高远,既有李白的豪放气象,又有杜甫的沉郁风骨,堪称明代七古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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