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见

明 · 顾璘

译文

襄河西溃水连天,禾黍翻成鱼鳖渊。

襄河向西溃决泛滥洪水浩大仿佛与天相连,田地里的庄稼禾黍都被淹没翻作了鱼鳖栖息的深渊。

鬻却儿童脩网罟,移家江口就渔船。

百姓们卖掉了亲生儿女换来钱财修补鱼网,举家搬迁到江口去靠打渔的小船来勉强谋生。

贾客牵船入郢遥,泥行千里水齐腰。

商人牵着满载货物的船只远远地驶入郢地,在泥泞中跋涉千里泥水齐到了腰间。

青楼锦瑟谁家子,一醉挥金太剧骄。

那青楼之中弹弄锦瑟的究竟是哪家的女子,商人们一醉之下挥金如土未免也太过骄奢了。

鬼薪白粲动成群,刀笔铦锋自舞文。

被判了鬼薪白粲等各种刑罚的罪犯动辄成群结队,刀笔吏们用锋利如刃的笔锋自行舞文弄法欺上瞒下。

郑国不缘诛邓析,孙侨黑白讵能分。

郑国若不是因为诛杀了操弄法律的邓析,子产又怎么能够分得清是非黑自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所见",是顾璘记录其所见社会现实之作,共三首。诗以现实主义笔法描绘了明代社会的三种现象:第一首写襄河溃堤洪水泛滥,百姓被迫鬻儿卖女、弃农就渔的悲惨境况;第二首写贾客(商人)骄奢淫逸的生活,与民间疾苦形成对比;第三首写刀笔吏舞文弄法、颠倒黑白的司法腐败。全诗以"所见"为题,实则有讽谕之意,继承了杜甫、白居易以来现实主义诗歌的传统。

逐句解读
「襄河西溃水连天,禾黍翻成鱼鳖渊」襄河向西溃决洪水漫天与天相连,庄稼禾黍都被淹翻成了鱼鳖栖息的深渊。

「鬻却儿童脩网罟,移家江口就渔船」卖掉了孩子换来钱财修整鱼网,举家搬迁到江口去靠打渔的船只谋生。

「贾客牵船入郢遥,泥行千里水齐腰」商人牵着货船远远地驶入郢地,在泥泞中跋涉千里泥水齐到腰间。

「青楼锦瑟谁家子,一醉挥金太剧骄」那青楼中弹弄锦瑟的是谁家的女子,商人们一醉之下挥金如土未免太过骄奢。

「鬼薪白粲动成群,刀笔铦锋自舞文」被判鬼薪白粲之刑的罪犯成群结队,刀笔吏用锋利的笔锋自行舞文弄法。

「郑国不缘诛邓析,孙侨黑白讵能分」郑国若不是诛杀了操弄法律的邓析,子产(孙侨)又怎能分清黑白是非。

艺术手法
第一首以"襄河西溃水连天"起笔,以"水连天"三字写洪水之浩大可怖,气象惊心动魄。

"禾黍翻成鱼鳖渊"以"翻成"二字写农田变为鱼池的剧变,以"鱼鳖渊"写洪水过后的荒凉,触目惊心。

"鬻却儿童脩网罟,移家江口就渔船"以"鬻却儿童"写百姓卖儿鬻女的惨绝人寰,以"脩网罟""就渔船"写百姓被迫弃农就渔的无奈,叙事简洁而情感沉痛。第二首"贾客牵船入郢遥,泥行千里水齐腰"以"泥行千里""水齐腰"写商人行商之艰辛,"青楼锦瑟谁家子,一醉挥金太剧骄"以"青楼锦瑟"写奢靡之态,以"挥金太剧骄"写商人暴富后的骄纵,与第一首百姓的悲惨形成鲜明对比。第三首"鬼薪白粲动成群"以"鬼薪白粲"(古代刑罚名)写罪犯之多,"刀笔铦锋自舞文"以"铦锋"喻笔锋之利,以"舞文"写刀笔吏弄法之奸。

"郑国不缘诛邓析,孙侨黑白讵能分"以邓析(春秋时被诛的操弄法律者)之典收束,寄寓对司法清明之渴望。

总体评价
此"所见"三首以现实主义笔法写明代社会之百态,涵盖天灾、民困、商奢、吏奸四个层面,具有强烈的讽谕意味。

"鬻却儿童脩网罟"一句写百姓之惨,触目惊心;

"一醉挥金太剧骄"写商人之奢,令人愤慨。全诗继承了杜甫"三吏三别"和白居易新乐府的现实主义传统,以诗为史,以见为讽,是顾璘诗中具有社会批判精神的代表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