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言六首 行不得哥哥
明 · 顾璘
译文
楚山造天,楚水扬波。
楚地的山峰高耸直达天际,楚地的江水翻涌扬起波浪。
轻舟良马,败亦孔多。
即便有轻快的船只和优良的骏马,出行失败的情况也很多。
二物不备,将奈楚何。
如果这两样东西都不具备,将拿楚地的险阻怎么办呢。
行得不得,寄言尔哥。
想要前行却又不能前行,寄语你这位哥哥三思而行。
置酒高堂,佳殽且庶。
在高堂之上摆设了酒席,美味佳肴也算得上丰盛。
白日未晡,有狂者倨。
大白天的还不到下午时分,就有狂妄之人在席间倨傲无礼。
我性亶愚,惧不我与。
我天性确实愚钝老实,恐怕别人不愿与我友好相处。
不我与,将必有处。
别人既然不愿与我相处,我必然还有别的去处。
不如俛首,及昼归去。
不如低下头颅,趁着天色还亮赶紧回家去吧。
姑兮我母,胡宁我虐。
婆婆啊如同我的母亲一般,为何却这样虐待我呢。
弗慎于仪,衅自下作。
由于自己不谨慎于礼仪,祸端才会从下面发生。
母也尔容,姑乃义合。
母亲是出于天性才包容你,婆婆却是由于道义才与你相合。
上行其义,怨者归薄。
上位的人施行合宜的道义,怨恨的人自然会归于刻薄之徒。
是究是图,诚匪姑恶。
仔细追究和思考这些道理,确实并不是婆婆的过错。
终风发发,周道如刷。
整日的大风呼呼地猛烈吹着,四方的道路如同被刷洗过一般光秃。
零雨沾之,足不得劄。
零零落落的雨水沾湿了路面,脚找不到安稳的地方可以落脚。
匪足不劄,覆车及辖。
不是脚不能安稳落脚,而是怕翻了车连及车轴都被损坏。
尔行弗时,勿谓泥滑。
你出行不是恰当的时候,不要抱怨说道路泥泞湿滑。
阿姥作饵,妇也烧之。
婆婆制作好了饼饵,由媳妇去烧烤烹制它。
承令弗虔,火则燎之。
承奉命令时如果不够虔诚用心,火就会烧燎蔓延起来。
古有顺妇,叱犬摽之。
古时候曾有孝顺的媳妇,也被像叱骂狗一样驱逐出门。
尔婆有饼,宜尔妇焦之。
你婆婆要做饼的时候,理当由你这个媳妇去把它烤焦。
蚕生于原,匪温斯瘅。
蚕养在原野之中,不是太冷就是太热令人困顿。
火以炀之,烈则杀我。
用火来烘烤取暖,如果火太猛烈就会把蚕杀死。
尔将崇利,毋贻我祸。
你想要追求丰厚的利润,不要给我带来灾祸。
既看我蚕,请看尔火。
既然已经看过我养的蚕了,请你也好好看看你生的火吧。
赏析
题解
这是顾璘的一组禽言诗,共六首,此处所选为其中一首,题为"行不得哥哥"。禽言诗是中国古典诗歌中一种独特的体裁,以模拟禽鸟的鸣叫声来起兴,借鸟声中谐音的词语来抒发情感。此诗以鹧鸪鸟"行不得也哥哥"的叫声为线索,分别从行路之难、宾主之礼、姑妇关系、行路风雨、炊爨之事和养蚕之苦等六个方面展开,每一段都暗含着"行不得"的寓意,表面上写禽言,实则借以讽喻人世种种不宜妄行之事。
逐句解读
「楚山造天,楚水扬波。」楚地的山峰高耸直造天际,楚地的江水翻涌扬起波浪。
「轻舟良马,败亦孔多。」即便是轻快的舟船和优良的骏马,失败的也很多。
「二物不备,将奈楚何。」如果这两样东西都不具备,将怎么对付楚地的险阻呢。
「行得不得,寄言尔哥。」要走又走不得,寄语你这位哥哥。
「置酒高堂,佳殽且庶。」在高堂之上摆设酒席,美味佳肴也算丰盛。
「白日未晡,有狂者倨。」大白天的还没到下午,就有狂妄之人倨傲无礼。
「我性亶愚,惧不我与。」我天性确实愚钝,恐怕人家不会与我友好相处。
「不我与,将必有处。」人家不与我相处,必然会有别的去处。
「不如俛首,及昼归去。」不如低着头,趁着白天赶紧回家去。
「姑兮我母,胡宁我虐。」婆婆啊如同我的母亲,为何这样虐待我。
「弗慎于仪,衅自下作。」不谨慎于礼仪,祸衅从下面发生。
「母也尔容,姑乃义合。」母亲是出于天性容纳你,婆婆却是由于义合。
「上行其义,怨者归薄。」上位者施行其义,怨恨的人归于刻薄。
「是究是图,诚匪姑恶。」仔细追究和考虑,确实不是婆婆的过错。
「终风发发,周道如刷。」整天的大风呼呼地吹着,四方的道路如同被刷洗过一般。
「零雨沾之,足不得劄。」零零落落的雨沾湿了道路,脚不得安稳地落脚。
「匪足不劄,覆车及辖。」不是脚不能落脚,而是怕翻了车连及车辖。
「尔行弗时,勿谓泥滑。」你出行不是时候,不要说泥泞路滑。
「阿姥作饵,妇也烧之。」婆婆制作饼饵,媳妇去烧烤它。
「承令弗虔,火则燎之。」承奉命令不够虔诚,火就烧燎起来。
「古有顺妇,叱犬摽之。」古时候有孝顺的媳妇,被叱骂如犬一般驱逐出去。
「尔婆有饼,宜尔妇焦之。」你婆婆有饼要做,理当由你这个媳妇去烧焦它。
「蚕生于原,匪温斯瘅。」蚕养在原野之中,不是太温就是太热。
「火以炀之,烈则杀我。」用火来烘烤它们,火太烈就会杀死蚕。
「尔将崇利,毋贻我祸。」你想要追求利润,不要给我带来祸患。
「既看我蚕,请看尔火。」既然看过了我养的蚕,请你也看看你生的火。
艺术手法
禽言诗最基本的手法是以鸟鸣谐音起兴。鹧鸪鸟的叫声谐音"行不得也哥哥",诗人以此为线索,从行路、宴饮、姑妇、风雨、炊爨、养蚕六个方面来写"行不得"的境况,每一段都紧扣"不宜妄行"的主旨。赋体叙事的手法突出,每段都以简练的笔墨叙述一个生活场景,如"阿姥作饵,妇也烧之"写婆媳之间的日常。比兴手法也有运用,"终风发发,周道如刷"以暴风骤雨的景象比喻行路之难。以理入诗是此诗的重要特色,如"母也尔容,姑乃义合。上行其义,怨者归薄"以说理的方式分析婆媳关系,"是究是图,诚匪姑恶"以推究辨析的口吻为婆婆辩护,带有浓厚的理趣。语言上多用四言句式,古朴简练,有《诗经》遗风。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别具一格的禽言诗,充分体现了顾璘在古典诗歌体裁上的创新意识。诗人以鹧鸪"行不得也哥哥"的叫声为贯穿全诗的线索,将六个不同的生活场景巧妙地联系在一起,每一段都暗含"行不得"的寓意,构思精巧而意蕴丰富。诗中融合了叙事、说理、比兴等多种手法,既有对生活场景的生动描写,也有对人伦关系的理性分析,还有对劳动生活的细致刻画,内容丰富而不杂乱。语言以四言为主,古朴简练,有《诗经》的古雅韵味,体现了诗人对古典诗歌传统的继承和发展。全诗以禽言起兴而归结于对生活的感悟,在诙谐的形式中蕴含着严肃的生活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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