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泛秀江

明 · 顾璘

译文

桂岭望何极,孤舟行转迷。

远望桂岭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孤舟行驶在江上竟渐渐迷失了方向。

秀江斜景里,衡岳乱云西。

秀江沐浴在斜阳余晖之中,衡山的群峰被纷乱的云雾笼罩,云气向西涌动。

宿雁冲帆起,哀猿傍客啼。

傍晚归巢的大雁冲着船帆惊飞而起,悲鸣的猿猴在旅客身旁哀声啼叫。

多愁厌乡梦,夜坐听鸣鸡。

满腔愁绪令人厌倦了思乡之梦,夜晚独自枯坐只能倾听鸡鸣报晓之声。

游梁方失意,适楚更悠悠。

在梁地游历时正是失意潦倒之时,如今前往楚地的路途更加漫长遥远。

寒野牛羊夕,空江雁鹜秋。

寒冷的原野上牛羊在暮色中归圈,空旷的江面上大雁野鸭点缀着萧瑟秋景。

腐儒悲末路,幽兴狎扁舟。

迂腐的书生悲叹仕途已走到穷途末路,幽寂的兴致只能寄情于这一叶扁舟。

欲向桃花水,垂纶待白头。

想要奔向桃花盛开的春水之滨,在那里垂钓终老直到白发苍苍。

路转清江外,舟移锦石中。

道路转过清澈江水的远处,小舟缓缓移动在色彩斑斓的礁石之间。

爪香分绿橘,目艳对丹枫。

手指留香是因为分食了青绿的橘子,目光惊艳是因为面对着火红的枫叶。

检药防山瘴,陈诗叙国风。

检视药物以防备山中的瘴气侵害,吟诵《诗经·国风》来抒发心中的情怀。

冒霜梳短发,应愧鹿门翁。

冒着寒霜梳理日渐稀疏的短发,应当愧对那位彻底归隐鹿门山的庞德公。

石壁攒江狭,风樯逆浪飞。

陡峭的石壁逼仄聚拢使江面变得狭窄,风中高扬的桅杆逆着浪涛飞驰前行。

渐看湘国近,转与客心违。

渐渐看到湘地越来越近了,却反而与我这个游子的心愿背道而驰。

芳桂临波发,遥岑隔雾微。

芬芳的桂树临水绽放着花朵,远处的山峰隔着薄雾若隐若现。

明妆浣纱女,妍笑竞斜晖。

妆容明丽的浣纱女子,美丽的笑容在斜阳余晖中争奇斗艳。

蓬舠依濑转,筦簟枕肱眠。

蓬草般的小舟依傍着急流缓缓回转,铺上竹席枕着胳膊安然入睡。

急浪鸣舷过,危峰就幕悬。

急浪拍击船舷哗哗作响地流过,险峻的山峰仿佛就悬挂在帐幕顶上。

茭蒲时碍楫,鱼鳖不论钱。

水中的茭白和蒲草时常妨碍船桨划行,鱼鳖多得简直不值一文钱。

自喜幽襟洽,浑忘物役牵。

自己欣喜于幽寂的心境终于得到满足,浑然忘却了被世俗事务所牵绊的烦恼。

赏析

题解

顾璘(1476—1545),字华玉,号东桥居士,明代文学家,"弘正十才子"之一,与李梦阳、何景明等同为明代复古运动的重要人物。此诗题为"暮泛秀江",是顾璘被贬或外放湖广期间所作的一组五言古诗,共五首连缀而成。秀江在今湖南境内,诗中又提及衡岳、湘国等地名,可知作于湖湘一带。诗人傍晚泛舟秀江,沿途所见山川风物触发了深沉的身世之感。全组诗将贬谪失意的情怀寄寓于山水景物之中,格调清远而略带苍凉,充分体现了顾璘诗歌"清雅有古意"的艺术特征。

逐句解读

「桂岭望何极,孤舟行转迷。」写远望桂岭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孤舟行驶在江上竟渐渐迷失了方向。桂岭指五岭之一,在今广西与湖南交界处,"望何极"写山岭之远,"行转迷"写舟行水路之曲折,也暗含诗人心境的迷惘。

「秀江斜景里,衡岳乱云西。」写秀江之上斜阳余晖之中,衡山群峰被纷乱的云雾笼罩,云气向西涌动。斜景即斜阳,衡岳即衡山,"乱云西"以云之乱象衬托心之纷乱。

「宿雁冲帆起,哀猿傍客啼。」写归巢的大雁冲着船帆惊飞而起,悲鸣的猿猴在旅客身旁哀啼。宿雁指傍晚归巢之雁,哀猿用典于《水经注》"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多愁厌乡梦,夜坐听鸣鸡。」写满腔愁绪令人厌倦了思乡之梦,夜晚独坐只能倾听鸡鸣之声。厌乡梦是愁极反厌的心理描写,夜坐不眠听鸡鸣,写出了旅人辗转难眠的孤寂。

「游梁方失意,适楚更悠悠。」写如在梁地游历正是失意之时,前往楚地的路途更加漫长遥远。游梁用典于西汉司马相如游梁(梁孝王门下)之事,适楚即前往楚地,指诗人被贬湖广。

「寒野牛羊夕,空江雁鹜秋。」写寒冷的原野上牛羊在暮色中归圈,空旷的江面上大雁和野鸭点缀着秋景。一夕一秋,时间与季节的萧瑟渲染了贬谪心境。

「腐儒悲末路,幽兴狎扁舟。」写迂腐的儒生悲叹仕途穷途末路,幽寂的兴致只能寄情于小舟。腐儒是自嘲之词,狎扁舟用典于《庄子》和范蠡泛舟之事。

「欲向桃花水,垂纶待白头。」写想要奔向桃花春水之地,垂钓于水滨以待白头终老。桃花水指春水,垂纶即垂钓,表达了隐逸之思。

「路转清江外,舟移锦石中。」写道路转过清澈的江水之外,小舟移动在色彩斑斓的礁石之间。锦石形容江中石头色彩如锦。

「爪香分绿橘,目艳对丹枫。」写手爪留香是因为分食了青绿的橘子,目光惊艳是因为面对着火红的枫叶。分绿橘写味觉之乐,对丹枫写视觉之美。

「检药防山瘴,陈诗叙国风。」写检视药物以防备山中的瘴气,吟诵《诗经》中的《国风》来抒发情怀。陈诗即陈列吟诵诗歌,国风指《诗经》十五国风。

「冒霜梳短发,应愧鹿门翁。」写冒着寒霜梳理稀疏的短发,应当愧对隐居鹿门的庞德公。鹿门翁指东汉隐士庞德公隐居鹿门山之事,诗人自愧未能如先贤般彻底归隐。

「石壁攒江狭,风樯逆浪飞。」写陡峭的石壁聚拢使江面变得狭窄,风中的船桅逆着浪涛飞驰。攒写石壁逼仄之势,风樯指扬帆的桅杆。

「渐看湘国近,转与客心违。」写渐渐看到湘地之国越来越近了,却反而与游子的心愿相违背。客心违是说不愿到达贬谪之地,越近越添悲愁。

「芳桂临波发,遥岑隔雾微。」写芬芳的桂树临水开放,远处的山峰隔着薄雾若隐若现。发指花木绽放,遥岑即远山。

「明妆浣纱女,妍笑竞斜晖。」写妆容明丽的浣纱女子,美丽的笑容在斜阳余晖中争奇斗艳。浣纱女用典于西施浣纱之事。

「蓬舠依濑转,筦簟枕肱眠。」写蓬草般的小舟依傍着急流回转,铺上竹席枕着胳膊入眠。蓬舠即小舟,筦簟即竹席。

「急浪鸣舷过,危峰就幕悬。」写急浪拍击船舷哗哗作响地流过,险峻的山峰仿佛就悬挂在帐幕之上。就幕悬写危峰逼近如悬头顶的压迫感。

「茭蒲时碍楫,鱼鳖不论钱。」写水中的茭白和蒲草时常妨碍船桨划行,鱼鳖多得不值一文钱。不论钱写物产丰饶。

「自喜幽襟洽,浑忘物役牵。」写自己欣喜于幽寂的情怀得到了满足,浑然忘却被世俗事务所牵绊。幽襟即幽寂的心境,物役指为外物所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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