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哉行

明 · 顾璘

译文

东方日出晓衙集,壮士冲关突然入。

东方太阳升起,早晨官衙聚齐了人,一位壮士冲过关口突然闯了进来。

背负猛虎手强弩,短镞棱棱血犹湿。

他背上背着一只猛虎,手中拿着强弩,短箭的箭头棱角分明,上面的血迹还是湿的。

斑文白额委中庭,空闪金眸洒寒泣。

那只斑纹白额虎被丢在庭院中间,徒然闪着金色的眼睛,洒下寒冷的泪水。

我嘉壮士饮之酒,拔剑刲羊发仍立。

我嘉奖这位壮士,赐他饮酒,他拔出剑来宰杀羊只,头发依然因豪气而根根竖立。

观者如墙方笑呼,杀声落日喧城隅。

围观的人密如城墙一般正笑着欢呼,杀羊的声音在落日时分喧闹了整个城角。

众豪复提一虎至,洞胸直贯长蛇殳。

众位豪杰又提着另一只老虎到来,用长蛇纹饰的殳杖直接贯穿了虎的胸膛。

垂头狼藉类黄犬,猛物失势堪嗟吁。

老虎垂着脑袋,狼藉不堪的样子就像黄狗一般,猛兽失去威势也令人嗟叹。

快哉二害同日尽,何啻并殛凶饕徒。

痛快啊,两只祸害在同一天被消灭,这何止等同于同时诛杀了凶恶贪婪之徒。

田家儿女开户寝,馀惠况及犬与猪。

农家儿女从此可以敞开门户安心睡觉了,除虎的恩惠甚至还惠及到狗和猪。

可怜尔虎何太愚,鸷害自古遭神诛。

可怜你们这些老虎怎么这么愚蠢,凶猛害物自古以来就会遭到神明的诛罚。

尔类好杀终亡躯,胡不早走深岩居。

你们这一类好杀成性终究会丧失性命,为什么不早点逃到深山岩洞中去居住呢。

转易猛性为驺虞,为民献瑞登王都。

不如改掉凶猛的本性变成驺虞那样的仁兽,为百姓献上祥瑞到王都去。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快哉行」,系顾璘自创乐府歌行。

「快哉」意为痛快淋漓、畅快之至。全诗记述了两只猛虎在同一日内被壮士猎杀的经过,描写了除害安民的快慰场面。诗中既有对壮士英勇行为的赞颂,也有对虎害的痛恨和对百姓安居的欣慰,最后以劝虎「转易猛性为驺虞」的诙谐之语收束,于痛快之中寓讽谕之意。

逐句解读

「东方日出晓衙集,壮士冲关突然入。」——东方太阳升起,早晨官衙聚齐了人,一位壮士冲过关口突然闯了进来。开篇交代时间场景,以「突然入」制造紧张气氛。

「背负猛虎手强弩,短镞棱棱血犹湿。」——背上背着一只猛虎,手中拿着强弩,短箭的箭头棱角分明,上面的血迹还是湿的。

「斑文白额委中庭,空闪金眸洒寒泣。」——那只斑纹白额的老虎被丢在庭院中间,徒然闪着金色的眼眸,洒下寒冷的泪滴。

「白额」为虎之别称。

「我嘉壮士饮之酒,拔剑刲羊发仍立。」——我嘉奖这位壮士,赐他饮酒,他拔出剑来宰羊,头发依然因豪气而竖立。「刲」即割杀。

「观者如墙方笑呼,杀声落日喧城隅。」——围观的人密如城墙一般正笑着欢呼,杀羊的声音在落日时分喧闹了整个城角。

「众豪复提一虎至,洞胸直贯长蛇殳。」——众位豪杰又提着另一只老虎到来,用长蛇纹饰的殳杖直接贯穿了虎的胸膛。「殳」为古代兵器。

「垂头狼藉类黄犬,猛物失势堪嗟吁。」——老虎垂着脑袋,狼藉不堪的样子就像黄狗一般,猛兽失去威势也令人嗟叹。

「快哉二害同日尽,何啻并殛凶饕徒。」——痛快啊,两只祸害在同一天被消灭,这和同时诛杀凶恶贪婪之徒有什么两样。

「田家儿女开户寝,馀惠况及犬与猪。」——农家儿女从此可以敞开门户安睡了,除虎的恩惠甚至还惠及到猪和狗。

「可怜尔虎何太愚,鸷害自古遭神诛。」——可怜你们这些老虎怎么这么愚蠢,凶猛害物自古以来就会遭到神明的诛罚。

「尔类好杀终亡躯,胡不早走深岩居。」——你们这一类好杀成性终究会丧命,为什么不早点逃到深山岩洞中去居住呢。

「转易猛性为驺虞,为民献瑞登王都。」——不如改掉凶猛的本性变成驺虞那样的仁兽,为百姓献上祥瑞到王都去。驺虞为传说中的仁兽,不食生物。

艺术手法

其一,叙事生动。全诗以叙事为主,按时间顺序依次描写壮士携虎入衙、赐酒宰羊、又提一虎、除害安民的全过程,环环相扣,紧张刺激。

其二,夸张渲染。如「观者如墙」「杀声落日喧城隅」等句,用夸张手法渲染场面的热闹和气势。虎「空闪金眸洒寒泣」的描写,将猛虎失势后的凄惨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其三,正反对比。诗中将虎生前的凶猛与死后的狼藉对比,「猛物失势堪嗟吁」一句既有对猛兽的嗟叹,又有对壮士的赞颂,含义丰富。

其四,寓庄于谐。末尾劝虎「转易猛性为驺虞」,以诙谐幽默的口吻表达了对暴力的批判,暗示好杀者必亡的道理,于痛快淋漓之中蕴含讽谕意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顾璘歌行体中的别调,题材独特,风格豪放。全诗以猎虎除害为题材,叙事紧张生动,语言铿锵有力,充分展现了诗人驾驭叙事诗的能力。诗人不满足于单纯的英雄赞歌,而是在「快哉」之余加入了对暴力的反思——「鸷害自古遭神诛」「好杀终亡躯」,将主题提升到了善恶报应的哲理高度。末尾以驺虞之典收束,既幽默风趣,又含蓄地表达了对仁政的向往,使全诗在痛快之中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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