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山词

明 · 顾璘

译文

生在江南地,始游湖南山。

我出生在江南之地,如今才初次游览湖南的山。

江南看山山在地,湖南山在青天间。

在江南看山,山在地面之上;湖南的山却高耸入青天之间。

高者大岳衡山灵,散为诸山无尽青。

最高的便是大岳衡山之神灵,灵气散布为诸山无尽的青翠。

天门玉帝窥彷佛,旌节导引龙鸾形。

仰望山巅如天门,仿佛能窥见玉帝景象,云气如旌旗引导着龙凤形状。

飞泉喷薄石齿齿,洞房窈窕云冥冥。

飞泉从石缝间喷涌而出,山石如齿参差;山洞幽深窈窕,云雾弥漫幽暗。

忽然浩荡开巨壑,万顷波涛摇洞庭。

忽然眼前浩荡开阔出巨大山谷,万顷波涛摇动着洞庭湖。

邈哉鬻熊开国年,昭平丧乱殊纷然。

遥远啊鬻熊开辟楚国那年,到楚昭王时丧乱纷纷。

伍员申胥小竖子,国运兴败随之迁。

伍子胥和申包胥不过被视为小人物,国运兴衰却随之变迁。

仲尼书社竟难就,白公岂知日月贤。

孔子想在楚国建书社终究未成,白公胜哪里懂得日月般贤明之理。

接舆识威凤,乃歌灵德衰。

楚狂接舆认出如威凤般的孔子,于是唱出凤歌感叹道德衰微。

河滨鸣犊不相待,却望龟蒙归去来。

黄河之滨的鸣犊未能等待,只好回望龟蒙山归隐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看山词",是顾璘游览湖南诸山时所作。诗以对比开篇,以江南之山与湖南之山的不同气象引出衡岳的雄奇壮伟,继而由山景引发对楚国历史的深沉感慨。诗人立于衡山之巅,俯瞰洞庭波涛,思绪穿越千年,回顾了鬻熊开国、昭王丧乱、伍子胥复仇、孔子适楚等历史事件,最后以接舆凤歌、归隐龟蒙作结,表达了乱世之中贤者择路而退的思想。全诗气势磅礴,融山水、历史、哲理于一体,是一首大气磅礴的古风佳作。

逐句解读
「生在江南地,始游湖南山。」我出生在江南之地,如今才初次游览湖南的山。开篇直陈身世与游历,"始"字点明初见湖南山的惊喜。

「江南看山山在地,湖南山在青天间。」在江南看山,山在地面上;湖南的山却高耸入青天之间。以对比手法突出湖南诸山的高峻雄奇。

「高者大岳衡山灵,散为诸山无尽青。」最高的便是大岳衡山之神灵,它的灵气散布为周围诸山无尽的青翠。

「衡山灵」既指衡山之神,也指衡山的灵秀之气。

「天门玉帝窥彷佛,旌节导引龙鸾形。」仰望山巅如天门一般,仿佛能窥见玉帝的景象,云气如旌旗节仗引导着龙凤的形状。形容衡山山峰高入天际,云气变化万端。

「飞泉喷薄石齿齿,洞房窈窕云冥冥。」飞泉从石缝间喷涌而出,山石如齿般参差排列;山洞幽深窈窕,云雾弥漫幽暗。

「石齿齿」形容山石如齿,「洞房」指山洞,「窈窕」为幽深貌。

「忽然浩荡开巨壑,万顷波涛摇洞庭。」忽然眼前浩荡开阔出一个巨大的山谷(或视野),万顷波涛摇动着洞庭湖。由山景转向湖景,视野骤然开阔。

「邈哉鬻熊开国年,昭平丧乱殊纷然。」遥远啊,鬻熊开辟楚国的那一年,到楚昭王时丧乱纷纷。

「鬻熊」为楚国始祖,「昭平」当指楚昭王时期国运衰颓。

「伍员申胥小竖子,国运兴败随之迁。」伍子胥和申包胥不过是被视为小竖子一般的人物,国运兴衰却随之变迁。

「伍员」即伍子胥,「申胥」即申包胥。

「仲尼书社竟难就,白公岂知日月贤。」孔子想在楚国建立书社终究未能成功,白公胜哪里懂得日月般贤明的道理。此处涉及孔子适楚未果、白公胜作乱等楚国历史。

「接舆识威凤,乃歌灵德衰。」楚狂接舆认出了如威凤般的孔子,于是唱出"凤兮凤兮"之歌感叹道德衰微。此处用《论语·微子》楚狂接舆之歌的典故。

「河滨鸣犊不相待,却望龟蒙归去来。」黄河之滨的鸣犊(窦鸣犊)未能等待,只好回望龟蒙山归去。此处化用孔子闻窦鸣犊被杀而折返、以及陶渊明"归去来兮"的典故,表达乱世归隐之意。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诗(后四句转为五言),气势宏大,层次分明。主要手法有:一是对比衬托,以"江南看山山在地,湖南山在青天间"的鲜明对比,一开篇便令人耳目一新;二是以景起兴,以史作结,前半部写衡山雄奇,后半部转入楚国兴亡的历史反思,景与史浑然一体;三是想象瑰丽,"天门玉帝窥彷佛,旌节导引龙鸾形"将衡山云气写得如仙境一般,富有神话色彩;四是用典密集而贴切,鬻熊、伍员、申胥、接舆、鸣犊、龟蒙等典故都与楚地历史紧密相关,非泛泛堆砌;五是句式变化,前十四句为七言,末四句转为五言,节奏由舒缓渐趋急促,与情绪由惊叹转向沉思相吻合。

总体评价
顾璘此诗将山水诗与咏史诗融为一体,以衡岳雄奇之景引发对楚国兴亡的感慨,境界开阔,气魄宏大。诗中对衡山的描写"飞泉喷薄石齿齿,洞房窈窕云冥冥"有声有色,"忽然浩荡开巨壑,万顷波涛摇洞庭"更是一笔宕开,气势惊人。后半首转入历史反思,将个人游山之乐与家国之忧交织在一起,最后以接舆凤歌、归去来兮作结,表达了乱世之中贤者知机而退的深沉感慨。全诗兼有李白之飘逸与杜甫之沉郁,是明代山水诗中难得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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