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八咏和湛宗伯 牛首山

明 · 顾璘

译文

天开双阙定神京,罗立千峰拱卫成。

天然形成的双阙般山峰确立了这座帝王之都,罗列的千百座山峰共同拱卫着它。

形胜金汤誇百二,紫烟长抱日华生。

地形之胜如同金城汤池足以夸耀百二雄关之险,紫色的烟岚常年环抱着山峦日光从中升起。

江横北郭水浮天,拔起灵岩紫翠悬。

大江横贯在北城之外水面广阔仿佛与天相接,拔地而起的灵岩山紫翠的色彩高悬在空中。

夜向空冥歌海唱,鱼龙掀舞佛楼前。

夜里对着空旷幽暗的天际高歌海上的曲调,仿佛鱼龙也在佛楼前面翻腾起舞。

曾是前朝古佛坛,天皇留此侍金棺。

这里曾经是前朝的古时候的佛坛,天皇也在此留下侍奉金棺舍利。

松杉十里苍云暗,陵寝千秋玉露团。

十里长的松杉林苍翠如云令天色幽暗,帝王的陵寝千秋万代凝聚着晶莹的玉露。

古台开士说金经,传道天花落紫冥。

古台上有高僧大德在讲说金字佛经,传说天花从紫色的天空中纷纷飘落下来。

广舌不去尘海变,春风唯见草青青。

佛的广长舌相不来尘世就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迁,如今春风中只看到青草茂盛。

相公游时花满蹊,尽道秦淮胜剡溪。

相公来游览的时候鲜花开满了小路,人们都说秦淮河的风光胜过了剡溪。

回首洛阳轻一掷,江南花月使人迷。

回头看看洛阳就如同轻轻一抛那样不值一提,江南的繁花明月真让人沉醉着迷。

泉生石底无泥滓,复映梅花清可怜。

泉水从石头底下涌出来没有半点泥沙杂质,又映照着梅花的倒影显得清雅可爱极了。

山人濯缨明月下,一夜高咏蕊珠篇。

山中隐士在明月下面洗涤帽缨,一整夜高声吟诵着蕊珠仙篇。

禅宫远嵌碧山幽,亭榭凌风居上头。

佛寺远远地嵌在碧绿幽深的山中,亭台水榭凌风矗立在山的最上头。

举酒天边赊月色,振衣林表拂江流。

举起酒杯向天边赊来一片月光,在树林顶端振衣而立拂临着奔涌的江水。

金陵佳丽四方闻,鸡岭平窥锦绣文。

金陵的美景佳丽四方传名,在鸡笼山上可以平视这片如锦绣般灿烂的风光。

万井烟花缠碧树,九天楼阁护彤云。

千家万户的烟花春色缠绕着碧绿的树木,九天之上的楼阁守护着红彤彤的彩云。

赏析

题解

这是顾璘和湛宗伯(湛若水,明代著名学者、礼部尚书)所作《金陵八咏》中的一首,专咏金陵(南京)名胜牛首山。牛首山又名天阙山,在南京城南,双峰东西对峙,形如牛角,自古为金陵形胜之地。此诗从山势形胜、江景佛迹、人文历史、花泉月色等多个侧面描绘牛首山之美,既有雄浑壮阔的气势,又有清丽幽远的意境,是一首格调高雅的山水纪游之作。

逐句解读

「天开双阙定神京,罗立千峰拱卫成。」天造地设的双阙拱立定了这座帝王之都,罗列的千峰共同拱卫着它的气势。

「形胜金汤誇百二,紫烟长抱日华生。」形势之胜如金城汤池堪夸百二雄关之险,紫色的烟岚长年环抱,日光从中升起。

「江横北郭水浮天,拔起灵岩紫翠悬。」大江横贯北城之外水面仿佛浮着天际,拔地而起的灵岩山紫翠之色悬于高空。

「夜向空冥歌海唱,鱼龙掀舞佛楼前。」夜晚对着空旷幽冥的天际高歌海曲,仿佛鱼龙也在佛楼之前掀浪起舞。

「曾是前朝古佛坛,天皇留此侍金棺。」这里曾经是前朝的古佛坛场,天皇也留在这里侍奉金棺舍利。

「松杉十里苍云暗,陵寝千秋玉露团。」十里松杉苍翠如云使天色显得幽暗,帝王的陵寝千秋万代凝聚着玉露。

「古台开士说金经,传道天花落紫冥。」古台上高僧大德在讲说金字佛经,传说天花从紫色的天空纷纷飘落。

「广舌不去尘海变,春风唯见草青青。」佛的广长舌相不来则尘世沧海桑田变迁,如今春风中只见青草茂盛。

「相公游时花满蹊,尽道秦淮胜剡溪。」相公游览之时山花开满了小路,人们都说秦淮风光胜过了剡溪。

「回首洛阳轻一掷,江南花月使人迷。」回头看看洛阳就如同轻轻一掷那样不值,江南的繁花明月真令人沉醉着迷。

「泉生石底无泥滓,复映梅花清可怜。」泉水从石底涌出没有丝毫泥沙杂质,又映照着梅花显得格外清丽可爱。

「山人濯缨明月下,一夜高咏蕊珠篇。」山野隐士在明月之下洗涤帽缨,整夜高声吟咏着蕊珠仙篇。

「禅宫远嵌碧山幽,亭榭凌风居上头。」禅院远远地嵌在碧绿幽深的山中,亭台水榭凌风矗立在山的最高处。

「举酒天边赊月色,振衣林表拂江流。」举起酒杯向天边赊取一片月色,在树林之巅振衣而立拂临着奔流的江水。

「金陵佳丽四方闻,鸡岭平窥锦绣文。」金陵的美景佳丽四方闻名,在鸡笼山上可以平视这片锦绣般的灿烂文采。

「万井烟花缠碧树,九天楼阁护彤云。」千家万户的烟花缠绕着碧绿的树木,九天之上的楼阁守护着彤红的彩云。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多角度的铺陈描写。八联诗从不同侧面展现牛首山之美:有山势的雄伟("天开双阙""罗立千峰"),有江景的壮阔("江横北郭""水浮天"),有佛迹的庄严("古佛坛""侍金棺"),有花泉的清丽("泉生石底""映梅花"),有月夜的旷远("赊月色""拂江流"),可谓面面俱到。其次是用典贴切,"传道天花落紫冥"化用佛教典故(天女散花),"濯缨"用《楚辞·渔父》典,"回首洛阳轻一掷"暗用东晋南渡典故,均浑然天成。第三是虚实结合,既有牛首山实景的描写,又有"鱼龙掀舞""九天楼阁"等想象之笔,虚实交融拓展了诗歌的意境空间。此外,对仗工整也是此诗一大特色,"松杉十里苍云暗,陵寝千秋玉露团""举酒天边赊月色,振衣林表拂江流"等联对仗精工,声律谐美。

总体评价

《金陵八咏和湛宗伯·牛首山》是一首格调高雅的山水纪游之作。顾璘以其雄健的笔力,将牛首山的自然形胜、佛教文化、历史积淀和金陵的城市风光融为一体,展现了一幅全景式的金陵画卷。全诗气象开阔而不失精微,雄浑中见清丽,华丽中有沉稳,结尾以"万井烟花缠碧树,九天楼阁护彤云"收束全篇,既是对牛首山美景的总结,也是对金陵繁华气象的礼赞。此诗作为和作,在遵循原唱格律的同时又能自出机杼,体现了顾璘扎实的诗学功底和深厚的艺术造诣,在明代金陵题材诗歌中具有代表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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