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
明 · 顾璘
译文
今日何日,景媚辰良。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风光明媚,时辰吉利。
嘉客四五,杂坐高堂。
四五位贵客好友,随意地围坐在高堂之上。
主人罗广宴,炮兔炙肥羊。
主人摆开丰盛的宴席,烤着兔子,炙着肥羊。
金壶注清酒,放歌笑千场。
金壶里倾注着清冽的美酒,大家放声高歌,欢笑千场也不嫌多。
安能坐愁郁,徒使须发苍。
怎能让愁苦郁闷白白耗费光阴,徒然使须发变得苍白呢。
君不见阿房峥嵘高入天,楚兵入关三月烟。
你难道没看见,阿房宫巍峨高耸直入云天,项羽的楚兵攻入函谷关后,一把火烧了三个月浓烟蔽日。
又不见柞宫桂馆通沧海,茂陵孤坟竟何在。
你又难道没看见,汉武帝的柞宫桂馆据说通达沧海,可他茂陵的孤坟如今又在哪里呢。
不如刘伯伦,杯行到手不肯停。
不如像刘伶那样,酒杯传到手中就不肯放下。
天地且以为席幕,睨视贵介如螟蛉。
他把天地当作自己的席帐帷幕,斜着眼睛看那些达官贵人,就像看微小的螟蛉虫一样。
今日乐相乐,急管交繁丝。
今日当以快乐来彼此取乐,急促的管乐声与繁密的弦乐声交织在一起。
清歌声宛转,华烛光参差。
清亮的歌声婉转悠扬,华美的烛光参差闪烁。
对酒不痛饮,孤负夭桃枝。
面对美酒不肯痛快畅饮,便辜负了如夭桃般美好的时光。
拔剑自起舞,向君肝胆披。
拔出剑来自行起舞,面对你披肝沥胆坦露一片赤诚。
黄金去还来,国士难与期。
黄金散尽了还能够再来,可国士之才与知音却难以期待相遇。
男儿堕地抱意气,何用碌碌钱刀为。
男儿生到这世上就应当怀抱意气,何必碌碌地为那些钱财而奔忙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将进酒」,系顾璘仿古乐府旧题而作。
「将进酒」本为汉乐府短箫铙歌之一,后世文人多以此题抒写饮酒放歌、及时行乐之意。顾璘此作沿袭了传统主题,以今日佳辰宴饮起兴,进而感叹人生苦短、荣华易逝,最终落笔于男儿意气不可为金钱所累的豪迈情怀。全诗气势恢宏,格调高昂,兼具汉魏风骨与唐人豪情。
逐句解读
「今日何日,景媚辰良。」——今日究竟是何等好日子,风光明媚,时辰吉利。开篇以设问领起,点明佳日良辰。
「嘉客四五,杂坐高堂。」——四五位嘉宾好友,随意杂坐在高堂之上。
「杂坐」二字写出席间不拘礼节的亲昵氛围。
「主人罗广宴,炮兔炙肥羊。」——主人摆开丰盛的宴席,烤兔肉,炙肥羊,极言肴馔之美。
「金壶注清酒,放歌笑千场。」——金壶中倾注着清冽的美酒,众人放声高歌,纵情欢笑,纵有千场也不嫌多。
「安能坐愁郁,徒使须发苍。」——怎么能坐在那里发愁苦闷,白白地让须发变得苍白呢?由此转入及时行乐的主旨。
「君不见阿房峥嵘高入天,楚兵入关三月烟。」——你难道没有看见,昔日阿房宫巍峨高耸直入云天,楚兵攻入函谷关后一把火烧了三个月,浓烟蔽日。
「又不见柞宫桂馆通沧海,茂陵孤坟竟何在。」——你又难道没有看见,汉武帝的柞宫桂馆据说通向沧海,可他茂陵的孤坟如今又在哪里呢?
「不如刘伯伦,杯行到手不肯停。」——不如像刘伶(字伯伦)那样,酒杯传到手中就不肯停下来。刘伶为竹林七贤之一,嗜酒如命。
「天地且以为席幕,睨视贵介如螟蛉。」——他把天地当作自己的席幕,侧目睥睨那些达官贵人,视之如微小的螟蛉虫一般。
「今日乐相乐,急管交繁丝。」——今日应当以乐相乐,急促的管乐与繁密的弦乐交织在一起。笔锋一转,回到眼前宴饮的热闹景象。
「清歌声宛转,华烛光参差。」——清亮的歌声婉转悠扬,华美的烛光参差错落。
「对酒不痛饮,孤负夭桃枝。」——面对美酒不痛快畅饮,便辜负了这夭夭桃花般的好时光。
「拔剑自起舞,向君肝胆披。」——拔出剑来自行起舞,面对好友披肝沥胆,坦露一片真诚。
「黄金去还来,国士难与期。」——黄金散尽了还能再来,可国士之才与知音却难以期待相逢。
「男儿堕地抱意气,何用碌碌钱刀为。」——男儿生到世上便当怀抱意气,何须为那些碌碌的钱财而奔忙呢!结句掷地有声,点明全篇主旨。
艺术手法
其一,用典精当。诗中引阿房宫、茂陵、刘伶等典故,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服务于「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主题。阿房三月之烟与茂陵孤坟的对照,极写帝王荣华的虚幻。
其二,对比鲜明。以阿房宫之巍峨与楚火之毁灭对比,以柞宫桂馆之宏丽与孤坟之荒凉对比,以黄金之可复得与国士之难期对比,层层映衬,强化了主题。
其三,节奏跌宕。全诗由平和的宴饮叙述起笔,中间以「君不见」的激昂呼告掀起高潮,再回到眼前的丝竹歌酒,最后以拔剑起舞的豪举和慷慨陈词收束,节奏张弛有度。
其四,语言刚健豪放。如「睨视贵介如螟蛉」「拔剑自起舞」等句,写出了不受礼法拘束的狂放气概,与嵇康、李白一脉相承。
总体评价
此诗是顾璘乐府诗中的佳作,充分体现了明代复古派诗人取法汉魏、兼融唐音的艺术追求。全诗以饮酒为线索,以感慨为核心,将个人意气与历史兴亡融为一体。诗人不拘泥于传统「将进酒」劝饮的格局,而是在豪饮放歌之中寄托了对人生价值的深沉思索——男儿当以意气为重,不可为金钱所役。格调高亢,笔力雄健,堪称明人拟古乐府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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