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行

明 · 顾璘

译文

出东门,拔剑击门关。

走出城的东门,愤然拔剑猛力敲击城门。

唶它人,驾驷马,富贵遨游王侯卿相间。

叹息别人驾着四匹马的大车,富贵荣华地遨游在王侯将相之间。

嗟我独何郁郁,中夜忧晨餐。

可叹我为何偏偏如此郁郁不得志,半夜里还在为明天早晨的饭食发愁。

生不得五鼎食,死当长逝不愿还。

活着不能享受五鼎盛食那样的富贵排场,死了就永远离去再也不想回来了。

少妇牵衣悲啼,听妾致一言:

年轻的妻子拉着我的衣角悲伤地哭泣,让我听她说一句话:

舜禹疾走以避位,讴歌颂其贤。

舜和禹赶紧退让逃离帝位,天下人反而讴歌颂扬他们的贤德。

黄头棹郎铸山而饿死,卒不得怀一钱。

铸山的黄头船夫最终活活饿死,到头来身上连一文钱也未能留下。

伯夷食薇蕨,盗蹠乃炙人肝。

伯夷坚守节操只吃野生的薇蕨充饥,大盗盗蹠却残暴地炙烤人的肝脏来吃。

恶来高位,纣杀比干。

奸佞的恶来身居高位享受荣华,暴虐的商纣王却杀害了忠心耿耿的比干。

万族各各有生命,自计诚独难。

世间的万千族类各有各的命运,要自己为自己的命运做打算确实太困难了。

富贵与贫贱,自计诚独难。上悬沧浪之天。

富贵与贫贱的际遇要自己来谋划确实太难了,这一切都悬挂在上方那苍浪的苍天之上啊。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仿乐府古题的诗歌,借用了汉乐府《东门行》的旧题而自出机杼。诗中描写了一个读书人贫苦困顿、郁郁不得志的处境,通过其妻子的劝慰,引出对天道不公、贤愚颠倒的深沉感慨。全诗以贫士的怨愤和对历史的反思为主线,表达了对人生穷通祸福无法自主的困惑和无奈,思想深刻而感情沉痛。

逐句解读

「出东门,拔剑击门关。」走出东门,拔剑猛击城门。

「唶它人,驾驷马,富贵遨游王侯卿相间。」叹息那些别人驾着四匹马拉的车,富贵荣华遨游于王侯将相之间。

「嗟我独何郁郁,中夜忧晨餐。」可叹我为何偏偏如此郁郁不得志,半夜里还在为明天的早饭发愁。

「生不得五鼎食,死当长逝不愿还。」活着不能享受五鼎盛食的富贵,死了就永远逝去再也不想回来了。

「少妇牵衣悲啼,听妾致一言:」年轻的妻子牵着衣角悲伤啼哭,请听妾身说一句话:「舜禹疾走以避位,讴歌颂其贤。」舜和禹赶紧退避帝位,天下人反而讴歌颂扬他们的贤德。

「黄头棹郎铸山而饿死,卒不得怀一钱。」铸山的黄头船夫最终饿死,到死也未能怀揣一文钱。

「伯夷食薇蕨,盗蹠乃炙人肝。」伯夷守节只吃野生的薇蕨,盗蹠那般恶人却残暴到炙烤人肝来吃。

「恶来高位,纣杀比干。」恶来那样的奸臣身居高位,商纣王却杀害了忠良比干。

「万族各各有生命,自计诚独难。」世间万族各有各的命数,自己为自己的命运打算确实太难了。

「富贵与贫贱,自计诚独难。」富贵与贫贱的际遇,自己为自己谋划确实太难了。

「上悬沧浪之天。」这一切都悬在上天的苍浪之天。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了乐府叙事的手法,以一个具体的人物形象来承载抽象的思想感情。对比是全诗最重要的手法:他人的富贵与自己的贫苦对比,伯夷的守节与盗蹠的残暴对比,恶来的高升与比干的被杀对比,通过层层对比将天道不公的主题反复强化。用典丰富精当:舜禹避位、伯夷食薇、盗蹠炙肝、恶来得宠、比干被杀,这些历史典故构成了有力的论据。诗中还运用了对话体的写法——妻子"听妾致一言"以下即为劝慰之词,使全诗在叙事上更加生动活泼。结尾"上悬沧浪之天"以景结情,将一切归诸天命,含蓄而深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思想深刻、感情沉痛的仿乐府诗作。诗人借贫士之口表达了对天道不公的强烈不满和对人生际遇无法自主的深沉困惑。全诗以史为鉴,通过正反两面的大量典故,将贤愚颠倒、善恶不报的社会现实揭示得淋漓尽致。语言质朴而力量充沛,格调悲凉而不失刚劲。结尾以天命作结,看似消极实则是极度的愤激之辞,表达了对现实的深重失望,体现了明代文人面对社会不公时无奈而又不甘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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